画山水图歌

元末明初 · 宋濂

译文

远山刷翠宫眉弯,一江横绕罗带环。

远山如宫妆弯眉般翠色横扫,一条江水横绕如同罗带环抱。

沙矶互作犬牙入,水痕初落犹斑斑。

沙洲礁石互相交错如犬牙般嵌入,水位初落水痕依旧斑驳可见。

渔舟三两自何处,后先撑出芦花湾。

三两渔船从何处驶来,先后撑出芦花湾。

解网得鱼长尺半,沽酒踏破荒烟酸。

解开渔网得到一尺半长的鱼,买酒归来踏过荒野炊烟凄凉酸楚。

西南冥茫见楼阁,朱碧隐现青云端。

西南方苍茫之中隐约可见楼阁,红碧色在青云之端若隐若现。

不知神仙何洞府,但见白道屈折蛟蛇蟠。

不知是哪位神仙的洞府,只见白色山道曲折盘旋如蛟蛇蟠踞。

月明如霜夜将午,定有笙鹤来瑶坛。

月光如霜夜已将半,一定有吹笙驾鹤的仙人来到瑶坛。

松间醉坐谁氏子,羊裘棕霢逍遥冠。

松林间醉坐的是谁家子弟,穿着羊裘戴着棕帽逍遥自在。

岂非东蒙山中旧隐士,面目犹带河朔风尘顽。

莫非是东蒙山中的旧隐士,面容上还带着河朔风尘的粗犷。

《黄庭》懒读尚衔袖,仰视松叶秋翻翻。

《黄庭经》懒得读还塞在袖中,仰看松叶在秋风中翻翻飘动。

我生素有山水癖,向之不觉开心颜。

我生平素来有山水之癖,面对此景不觉开颜欢笑。

恍如西上黟川滩,卧听滩水流潺湲。

恍惚如同西上黟川的险滩,卧听滩水潺潺流淌。

又如东对仙华山,青天飞下千巑岏。

又如东面面对仙华山,青天之下飞落千座奇峰。

岩雪藏阴凝太素,窦泉溅沫排空寒。

岩雪藏聚阴气凝聚太素之精,洞泉溅起水沫冲空带来寒意。

便将此地穷天悭,青鞋布袜恒跻攀。

便要在此地穷尽天公的吝啬,穿着青鞋布袜不断攀登。

莲花五色犹未吐,昼明夜照如神丹。

五色莲花还未绽放,白天放光夜晚照耀如同神丹。

人言绝顶有风穴,高入苍莽天曼曼。

人说绝顶之上有个风穴,高处苍茫无际天空漫漫。

天曼曼兮气盘盘,融作玉瀣从空漙。

天空漫漫啊气象盘旋,化为玉露从空中飘洒而下。

服之龟鹤共长久,一任人寰日月双跳丸。

服食玉露可与龟鹤同寿,任凭人世间日月如双丸跳转。

白台为我梳仙鬟,双成为我开琼关。

白台仙女为我梳理仙发,双成仙子为我打开琼楼大门。

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

唉,我将终老在这山水之间,唉,我将终老在这山水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画山水图歌,观山水图而歌。诗从远山刷翠宫眉弯一江横绕罗带环起笔,写远山如宫眉弯、一江横绕如罗带环。沙矶互作犬牙入水痕初落犹斑斑,写沙矶互作犬牙之入、水痕初落犹斑斑。渔舟三两自何处后先撑出芦花湾,写渔舟三两不知自何处、后先撑出芦花湾。解网得鱼长尺半沽酒踏破荒烟酸,写解网得鱼长尺半、沽酒踏破荒烟之酸。西南冥茫见楼阁朱碧隐现青云端,写西南冥茫见楼阁、朱碧隐现青云端。不知神仙何洞府但见白道屈折蛟蛇蟠,写不知神仙何洞府、但见白道屈折蛟蛇蟠。月明如霜夜将午定有笙鹤来瑶坛,写月明如霜夜将午、定有笙鹤来瑶坛。松间醉坐谁氏子羊裘棕霢逍遥冠,写松间醉坐谁家之子、羊裘棕笠逍遥冠。岂非东蒙山中旧隐士面目犹带河朔风尘顽,写岂非东蒙山中旧隐士、面目犹带河朔风尘之顽。黄庭懒读尚衔袖仰视松叶秋翻翻,写黄庭懒读尚衔于袖中、仰视松叶秋翻翻。我生素有山水癖向之不觉开心颜,写我生素有山水之癖、向之不觉开心颜。恍如西上黟川滩卧听滩水流潺湲,写恍如西上黟川滩、卧听滩水流潺湲。又如东对仙华山青天飞下千巑岏,写又如东对仙华山、青天飞下千巑岏。岩雪藏阴凝太素窦泉溅沫排空寒,写岩雪藏阴凝太素、窦泉溅沫排空寒。便将此地穷天悭青鞋布袜恒跻攀,写便将此地穷天悭、青鞋布袜恒跻攀。末以人言绝顶有风穴高入苍莽天曼曼天曼曼兮气盘盘融作玉瀣从空漙服之龟鹤共长久一任人寰日月双跳丸白台为我梳仙鬟双成为我开琼关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收束,写人言绝顶有风穴高入苍莽天曼曼、天曼曼兮气盘盘融作玉瀣从空漙、服之龟鹤共长久一任人寰日月双跳丸、白台为我梳仙鬟双成为我开琼关、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

逐句解读
「远山刷翠宫眉弯,一江横绕罗带环」——远山如宫眉弯翠,一江横绕如罗带环,写画中远山。

「渔舟三两自何处,后先撑出芦花湾」——渔舟三两不知自何处,后先撑出芦花湾,写画中渔舟。

「解网得鱼长尺半,沽酒踏破荒烟酸」——解网得鱼长尺半,沽酒踏破荒烟之酸,写渔人之乐。

「西南冥茫见楼阁,朱碧隐现青云端」——西南冥茫见楼阁,朱碧隐现青云端,写画中楼阁。

「不知神仙何洞府,但见白道屈折蛟蛇蟠」——不知神仙何洞府,但见白道屈折蛟蛇蟠,写画中仙境。

「月明如霜夜将午,定有笙鹤来瑶坛」——月明如霜夜将午,定有笙鹤来瑶坛,写画中月夜。

「松间醉坐谁氏子,羊裘棕霢逍遥冠」——松间醉坐谁家之子,羊裘棕笠逍遥冠,写画中隐士。

「岂非东蒙山中旧隐士,面目犹带河朔风尘顽」——岂非东蒙山中旧隐士,面目犹带河朔风尘之顽,写画中人之形。

「我生素有山水癖,向之不觉开心颜」——我生素有山水之癖,对之不觉开心颜,写观画之喜。

「恍如西上黟川滩,卧听滩水流潺湲」——恍如西上黟川滩,卧听滩水流潺湲,写如临其境。

「人言绝顶有风穴,高入苍莽天曼曼」——人言绝顶有风穴,高入苍莽天曼曼,写山之高。

「融作玉瀣从空漙,服之龟鹤共长久」——融作玉瀣从空降下,服之可与龟鹤共长久,写仙药之想。

「白台为我梳仙鬟,双成为我开琼关」——白台为我梳仙鬟,双成为我开琼关,写仙人之侍。

「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吁嗟乎,我愿终老山之间,写终老之愿。

艺术手法
一、以远山宫眉、一江罗带、渔舟芦花、楼阁朱碧写画中之景,层次分明。二、以松间醉坐之隐士写画中之人,以东蒙旧隐、河朔风尘写隐士之沧桑。三、以如临其境写观画之入神,以玉瀣仙药、白台双成写仙界之想,末以终老山间写归隐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观画,"远山刷翠宫眉弯,一江横绕罗带环"写画最美,"我生素有山水癖,向之不觉开心颜"写喜最真,"吁嗟乎,吾将终老山之间"收束最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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