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隐五首 其四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流水千百折,白云三四峰。

流水千回百折地流淌,白云缭绕在三四座山峰之间。

上有喷壑泉,下有凌霜松。

山上有喷射入壑的泉水,山下有傲凌霜雪的松树。

中有一老人,坐啸岩间风。

其中有一位老人,坐在岩间迎风长啸。

素发垂两肩,朱颜映青瞳。

白发垂到两肩,红润面容映衬着青色瞳仁。

年纪将百龄,容貌如孩童。

年纪将近百岁,容貌却像孩童一般。

长跪前致辞,子非列仙翁。

我长跪上前致辞,先生莫非是列仙中人。

笑谓汝孺子,语汝使心通。

老人笑着说你是小孩子,我告诉你使你心通明。

我生不偶俗,遗身在蒿蓬。

我生来与世俗不合,将身体留在蒿草之中。

结庐白水边,采药青林中。

在白水边结庐而居,在青林中采药为生。

世语我不接,世士我不逢。

世俗的言语我不接触,世俗之人我不相逢。

箪瓢我不忧,轩盖我不崇。

粗食箪瓢我不忧愁,华盖轩车我不崇慕。

自耕足我食,自息安我躬。

自己耕种足够我食用,自己歇息安顿我身心。

冥冥绝思虑,默默全和冲。

冥冥之中断绝思虑,默默之中保全和气冲虚。

持此摄吾生,仰荷元化功。

以此调养我的生命,仰承天地造化之功。

何必插羽翰,远逐浮丘公。

何必插上羽翼,远去追随浮丘公修仙。

再拜受斯言,廓然如发蒙。

再次拜谢接受这番话,豁然开朗如蒙拨开。

投簪谢知己,一去无回踪。

丢下官簪辞别知己,一去不再回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招隐五首》之四,以招隐为题实写隐逸之乐。诗中描写一位居山老人的超然生活,他年近百龄而容若孩童,自述不偶俗、遗身蒿蓬的隐逸之道——不接世语、不逢世士、不忧箪瓢、不崇轩盖、自耕自息、绝思虑、全和冲。全诗以对话体展开,从外在形象的描写到内在精神的自述再到聆听者受教归隐,层层深入地展现了隐逸生活的美好与超脱,体现了刘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流水千百折,白云三四峰」流水千回百折地流淌,白云缭绕在三四座山峰之间,起笔以清远之景写隐逸之境。

「上有喷壑泉,下有凌霜松」山上有喷射入壑的泉水,山下有傲凌霜雪的松树。

「中有一老人,坐啸岩间风」其中有一位老人,坐在岩间迎风长啸。

「素发垂两肩,朱颜映青瞳」白发垂到两肩,红润的面容映衬着青色的瞳仁。

「年纪将百龄,容貌如孩童」年纪将近百岁,容貌却像孩童一般。

「长跪前致辞,子非列仙翁」我长跪上前致辞,先生莫非是列仙中人。

「笑谓汝孺子,语汝使心通」老人笑着说你是小孩子,我告诉你使你心通明。

「我生不偶俗,遗身在蒿蓬」我生来与世俗不合,将身体遗留在蒿草之中。

「结庐白水边,采药青林中」在白水边结庐而居,在青林中采药为生。

「世语我不接,世士我不逢」世俗的言语我不接触,世俗之人我不相逢。

「箪瓢我不忧,轩盖我不崇」粗食箪瓢我不忧愁,华盖轩车我不崇慕。

「自耕足我食,自息安我躬」自己耕种足够我食用,自己歇息安顿我身心。

「冥冥绝思虑,默默全和冲」冥冥之中断绝思虑,默默之中保全和气冲虚。

「持此摄吾生,仰荷元化功」以此调养我的生命,仰承天地造化之功。

「何必插羽翰,远逐浮丘公」何必插上羽翼,远去追随浮丘公修仙。

「再拜受斯言,廓然如发蒙」再次拜谢接受这番话,豁然开朗如蒙拨开。

「投簪谢知己,一去无回踪」丢下官簪辞别知己,一去不再回来。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山水起兴,以人物描写为主体,以对话展开思想,结构层次分明。前六句写景写人,以「流水」「白云」「喷壑泉」「凌霜松」构建隐逸的自然环境,再以「素发朱颜」「如孩童」写老人形象,内外映衬。中间以大段独白铺陈隐逸之道,排比句式「世语我不接,世士我不逢」「箪瓢我不忧,轩盖我不崇」「自耕足我食,自息安我躬」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强化了隐逸生活的自足自在。末四句以聆听者受教归隐收束,由他及己,将隐逸之道化为行动。全诗语言古朴,风格冲淡,有陶渊明之遗风。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招隐诗中的佳作,以清远的山水、超然的老人和朴素的隐逸之道构建了一个理想的隐逸世界。诗中老人形象既有仙风道骨的神秘,又有寻常隐士的亲切,其自述的隐逸之道不尚虚玄而求自足——不接世语、不崇轩盖、自耕自息、绝思虑全和冲,体现了一种务实而超脱的生活哲学。全诗风格冲淡古朴,意境清远悠长,与内容所表达的隐逸精神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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