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嘉作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高屋集飞雨,萧条生早寒。

高屋上汇集着飞雨,萧条的景象生出早寒。

我来复几时?明月缺巳团。

我来此地又有多久了?月亮从缺已经又圆了。

浮云蔽青天,山川杳漫漫。

浮云遮蔽了青天,山川渺远漫漫。

狐狸啸悲风,鲸鲵喷重澜。

狐狸在悲风中嚎叫,鲸鲵喷吐着重重波澜。

孤雁号南飞,音声悽以酸。

孤雁哀号向南飞去,声音凄凉而酸楚。

顾瞻望桑梓,慷慨起长叹。

回头瞻望故乡,感慨万千发出长叹。

愿欲凌风翔,惜哉无羽翰。

想要凌风飞翔,可惜没有羽翼。

中夜百感生,展转不遑安。

半夜里百感丛生,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枯荷响西池,槁叶鸣林端。

枯荷在西池中沙沙作响,枯叶在林梢间飒飒鸣叫。

寥寥天宇空,冉冉时节阑。

寥廓的天宇空旷,时光缓缓到了岁末。

举俗爱文身,谁识章甫冠?

当地风俗喜爱文身,有谁能识得儒者戴的章甫冠?

河流未到海,平陆皆惊湍。

河流还未到大海,平地上都是惊险的急流。

旗帜满山泽,呜呼行路难。

旗帜遍布山泽之间,唉,行路真是艰难。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刘基在永嘉(今浙江温州)期间。永嘉地处东南沿海,元末此处亦非乐土。诗中描写永嘉的自然环境与社会状况,既有对故乡的深切思念,也有对时局动荡的忧虑。全诗以五言古诗写成,风格沉郁顿挫,从自然景象写到社会现实,从个人困境写到时代苦难,展现了元末乱世中一个流离士人的全幅心象。

逐句解读
「高屋集飞雨,萧条生早寒」——高屋上汇集着飞雨,萧条的景象生出早寒。

「我来复几时?明月缺巳团」——我来此地又有多久?月亮从缺已经又圆了。意谓时光流逝。

「浮云蔽青天,山川杳漫漫」——浮云遮蔽了青天,山川渺远漫漫。喻小人当道、前路迷茫。

「狐狸啸悲风,鲸鲵喷重澜」——狐狸在悲风中嚎叫,鲸鲵喷吐着重重波澜。

「鲸鲵」喻凶恶之人,指元末割据势力。

「孤雁号南飞,音声悽以酸」——孤雁哀号向南飞去,声音凄凉而酸楚。以孤雁自喻。

「顾瞻望桑梓,慷慨起长叹」——回头瞻望故乡,感慨万千发出长叹。

「桑梓」代指故乡。

「愿欲凌风翔,惜哉无羽翰」——想要凌风飞翔回到故乡,可惜没有羽翼。

「中夜百感生,展转不遑安」——半夜里百感丛生,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枯荷响西池,槁叶鸣林端」——枯荷在西池中作响,枯叶在林梢间鸣叫。

「寥寥天宇空,冉冉时节阑」——寥廓的天宇空旷,时光缓缓地到了岁末。

「举俗爱文身,谁识章甫冠」——当地风俗喜爱文身,有谁能识得章甫冠。

「文身」指永嘉古为越地有断发文身之俗,「章甫冠」为儒者之冠,意谓此地无人识儒者。

「河流未到海,平陆皆惊湍」——河流还未到大海,平地都是惊险的急流。

「旗帜满山泽,呜呼行路难」——旗帜遍布山泽之间,唉,行路真是艰难。指战乱遍地。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写景起笔,以抒情议论作结,结构严谨。前半部分以密集的自然意象营造压抑氛围:飞雨、浮云、狐狸、鲸鲵、孤雁,每个意象都带有象征意义。浮云蔽天喻小人当道,狐狸鲸鲵喻凶恶势力,孤雁喻流离之人。后半部分由自然转向社会,「举俗爱文身」以文化差异写精神上的孤独,「旗帜满山泽」以战争景象写现实的残酷。语言古朴苍劲,声调悲凉,与内容高度统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流寓永嘉时的代表作,将个人遭遇与时代苦难融为一体。诗中的自然景象不是客观的风景描写,而是充满象征意味的主观投射。从「浮云蔽青天」到「旗帜满山泽」,从天象到人事,从自然到社会,全诗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乱世图景。结尾「行路难」三字既是对现实困境的感叹,也暗含对前途的忧虑,余味深长。全诗沉郁悲凉,在元末明初的乱世诗篇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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