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诗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屈原沉汨罗,不忍弃其宗。

屈原自沉汨罗江,是因为不忍背弃自己的宗国。

苌弘志存周,宁为一巳容。

苌弘心志在于保存周室,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肯苟且容身。

申生顾父爱,杀身以为恭。

申生顾念父亲之爱,甘愿自杀以成全孝恭。

子车守明信,殉死安所从。

子车坚守光明信义,以死殉之所从何来。

之人岂不贤,揆道犹过中。

这些人岂能说不贤德,但衡量其道仍有过度之嫌。

卞和独奚为,抱玉售瞽聋。

卞和独自为了什么,抱着璞玉去卖给瞎子聋子。

则足实自取,怨泣情何钟。

被砍去双脚实在是自取其祸,怨泣之情为何如此执着。

文狸处幽林,无人识其踪。

花纹美丽的狸猫隐居幽深林中,无人认识它的踪迹。

谁令贪鸡鹜,以触弋与罿。

谁让它贪图鸡鸭之食,因而触犯了弋箭与罗网。

縻身献厥皮,为人作妍容。

身被束缚献出皮毛,为人做美丽的装饰。

娟娟芳兰花,托根千仞峰。

娟娟美好的芳兰花,扎根在千仞高的山峰上。

下有孤飞泉,上有灌木丛。

下面有孤独飞流的泉水,上面有灌木丛丛。

岁晏不改色,霜清香更浓。

到了岁末也不改其本色,霜越寒冷香气越浓。

韬光远人祸,委命安夭穷。

隐藏光芒远离人祸,委身于命运安于天穷。

道得复何怨,老子其犹龙。

大道若得又有何怨,老子其人犹如神龙。

赏析

题解
《怨诗》是刘基一首以议论为主的古体诗,通过评析历史上屈原、苌弘、申生、子车、卞和等人的遭遇,探讨「守道」与「全身」之间的矛盾。诗人在肯定这些历史人物贤德的同时,指出他们的行为「揆道犹过中」,即合乎道德却过度伤身。后半部分以芳兰自喻,提出韬光远祸、安命守道的人生态度,最终以老子之「龙」的意象作结,寄寓超越世俗得失的哲学思考。

逐句解读
「屈原沉汨罗,不忍弃其宗」,屈原自沉汨罗江,是因为不忍背弃自己的宗国。

「苌弘志存周,宁为一巳容」,苌弘心志在于保存周室,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肯苟且容身。

「申生顾父爱,杀身以为恭」,申生顾念父亲之爱,甘愿自杀以成全孝恭。

「子车守明信,殉死安所从」,子车坚守光明信义,以死殉之所从何来?以上列举四位历史人物皆以身殉道。

「之人岂不贤,揆道犹过中」,这些人岂能说不贤德,但衡量其道仍有过度之嫌。

「卞和独奚为,抱玉售玉售瞽聋」,卞和独自为了什么,抱着璞玉去卖给瞎子聋子?「则足实自取,怨泣情何钟」,被砍去双脚实在是自取其祸,怨泣之情为何如此执着?「文狸处幽林,无人识其踪」,花纹美丽狸猫处于幽深林中,无人认识它的踪迹。

「谁令贪鸡鹜,以触弋与罿」,谁让它贪图鸡鸭之食,因而触犯了弋箭与罗网?

「縻身献厥皮,为人作妍容」,身被束缚献出皮毛,为人做美丽的装饰。

「娟娟芳兰花,托根千仞峰」,娟娟美好的芳兰花,扎根在千仞高的山峰上。

「下有孤飞泉,上有灌木丛」,下面有孤独飞流的泉水,上面有灌木丛丛。

「岁晏不改色,霜清香更浓」,到了岁末不改其色,霜越寒冷香气越浓。

「韬光远人祸,委命安夭穷」,隐藏光芒远离人祸,委身于命运安于天穷。

「道得复何怨,老子其犹龙」,大道若得又有何怨,老子其人犹如神龙,化用孔子叹老子「犹龙」之语,寄寓超越得失的哲学境界。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史论入诗,先列举历史人物以身殉道的事迹,继而以「揆道犹过中」一语转折,提出守道应适度的新见。卞和抱玉售瞽聋、文狸触罿的比喻尤为精妙,既批评了不自量力的执迷,也暗示了乱世中贤才难以自保的困境。后段以芳兰花为喻,以「岁晏不改色,霜清香更浓」写坚守之志,以「韬光远人祸」写全身之道,以老子犹龙作结,将议论升华为哲学思考。全诗由史而议、由议而喻、由喻而哲,层层递进,逻辑严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具思辨性的古体诗,通过对历史人物殉道行为的重新审视,提出了守道与全身之间应求平衡的观点。诗中以卞和、文狸为反面教材,以芳兰花为正面形象,最终以老子犹龙之喻提出超越得失的哲学境界,体现了刘基对人生之道的深刻思考。全诗议论精辟,比喻贴切,是刘基说理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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