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寄用章上人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月盈复魄巳过五,不见白日长见雨。
月亮圆了又缺已经过了五天,不见白日只长久地见雨。
美人娟娟隔巷陌,会面不得徒延伫。
美人娟秀隔在街巷的那一边,不能会面只能徒然久立等待。
若邪当门泉涌础,仲蔚蓬蒿塞环堵。
若耶溪的泉水涌入门柱的石础,蓬蒿堵塞了四面的墙壁。
阴风向人作秋气,芳草日夕成宿莽。
阴风扑面带来秋天的寒气,芳草到傍晚变成了经冬的枯草。
玄圭上天禹穴闭,苍水使者今何许?
玄圭上天大禹的洞穴关闭了,苍水使者如今在哪里。
玉京群仙翳烟雾,弱水西流隔玄圃。
天宫群仙被烟雾遮蔽,弱水向西流隔开了玄圃仙境。
女夷鼓歌不自觉,朱凤翅湿那能举。
花神击鼓唱歌却不自知,朱凤翅膀湿了怎么能飞起。
自从干戈起淮甸,天下无处无豺虎。
自从战乱从淮河流域兴起,天下无处没有豺虎。
徵敛频烦转输急,更有何乡为乐土。
征敛频繁转运紧急,还有什么地方是乐土。
翳桑饿人谁复数,思家远客空悽楚。
桑树下的饿死之人谁还去数,思家的远客徒然凄楚。
半生身世付浮云,独立看云百忧聚。
半生的身世交付给浮云,独自站立看云百般忧愁聚拢。
晚来天南横绛虹,雨势未已愁雷公。
傍晚时分天南横着一道红色的虹,雨势未停还愁着雷公发怒。
井蛙谷鲋俱得意,泛滥潢潦登穹隆。
井蛙和谷中的小鱼都得意了,泛滥的积水居然登上了高处。
方外文章谁最好,后有懒公前笑老。
方外之人中文章谁写得最好,后面有懒公前面有笑老。
裁诗忽漫寄中情,万事茫茫听苍昊。
裁诗忽然寄出心中之情,万事茫茫只听凭苍天安排。
赏析
题解
《雨中寄用章上人》是刘基在连日阴雨中写给僧人用章的一首七言古诗。全诗以阴雨为背景,将天象之异与人事之乱交织书写。前半写雨中的困顿与对友人的思念,中间以"自从干戈起淮甸"转折,将个人的愁绪扩展为对天下大乱的悲慨,后半以"井蛙谷鲋俱得意,泛滥潢潦登穹隆"讽刺小人得志,最后以"万事茫茫听苍昊"收束,归于天命的无奈。此诗是刘基乱世抒怀的代表作,个人之愁与家国之忧浑然一体。
逐句解读
「月盈复魄巳过五,不见白日长见雨。」月亮圆了又缺已经过了五天,不见白日只长久地见雨。
「美人娟娟隔巷陌,会面不得徒延伫。」美人娟秀隔在街巷的那一边,不能会面只能徒然久立等待。
"美人"在此喻指贤者或友人。
「若邪当门泉涌础,仲蔚蓬蒿塞环堵。」若耶溪的泉水涌入门柱的石础,仲蔚的蓬蒿堵塞了四面的墙。若邪即若耶溪,仲蔚指汉代隐士张仲蔚,写居处的荒凉。
「阴风向人作秋气,芳草日夕成宿莽。」阴风扑面带来秋天的寒气,芳草到傍晚变成了经冬的枯草。
「玄圭上天禹穴闭,苍水使者今何许?」玄圭上天大禹的洞穴关闭了,苍水使者如今在哪里?用《吴越春秋》典,喻贤路已断。
「玉京群仙翳烟雾,弱水西流隔玄圃。」天宫群仙被烟雾遮蔽,弱水向西流隔开了玄圃仙境。写求仙无路,贤人隐伏。
「女夷鼓歌不自觉,朱凤翅湿那能举。」花神击鼓唱歌却不自知,朱凤翅膀湿了怎么能飞起?以凤喻贤才,湿翅喻困顿。
「自从干戈起淮甸,天下无处无豺虎。」自从战乱从淮河流域兴起,天下无处没有豺虎。此句是全诗的转折点,由个人困顿转入时代大悲。
「徵敛频烦转输急,更有何乡为乐土。」征敛频繁转运紧急,还有什么地方是乐土?「翳桑饿人谁复数,思家远客空悽楚。」桑树下的饿死之人谁还去数,思家的远客徒然凄楚。
「半生身世付浮云,独立看云百忧聚。」半生的身世交付给浮云,独自站立看云百般忧愁聚拢。
「晚来天南横绛虹,雨势未已愁雷公。」傍晚时分天南横着一道红色的虹,雨势未停还愁着雷公发怒。
「井蛙谷鲋俱得意,泛滥潢潦登穹隆。」井蛙和谷中的小鱼都得意了,泛滥的积水居然登上了高处。以蛙鱼喻小人得志,积水喻势力横行。
「方外文章谁最好,后有懒公前笑老。」方外之人中文章谁写得最好?后面有懒公前面有笑老。
「裁诗忽漫寄中情,万事茫茫听苍昊。」裁诗忽然寄出心中之情,万事茫茫只听凭苍天安排。以无奈的天命之叹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雨为贯穿意象,阴雨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乱世的象征。
"井蛙谷鲋俱得意,泛滥潢潦登穹隆"的讽刺最为辛辣,以蛙鱼登高喻小人窃位,以积水上穹隆喻势力膨胀,形象生动而寓意深刻。用典方面,玄圭、禹穴、苍水使者、女夷等典故意在营造一个求之不得、贤路已断的氛围。结构上由个人而天下、由困顿而愤激,"自从干戈起淮甸"一句将前半的幽怨一变而为激昂的批判,转折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乱世抒怀的力作,以阴雨为背景将个人之愁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诗中"天下无处无豺虎"的悲叹、"井蛙谷鲋俱得意"的讽刺、"万事茫茫听苍昊"的无奈,层层递进,展现了乱世之中一位有志之士的全面忧患。全诗意象密集而情感充沛,从个人的居处荒凉到天下的干戈四起,从贤才困顿到小人得志,构成了一幅元末乱世的完整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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