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和尚西湖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大江之南风景殊,杭州西湖天下无。

大江以南风景独特,杭州西湖天下无双。

浮光吐景十里外,叠嶂涌出青芙蕖。

浮光吐露美景延及十里之外,层叠的山峰如同涌出的青色荷花。

百年玉气散荆棘,惟有歌舞留欢娱。

百年的玉润之气散落在荆棘之中,唯有歌舞留存着欢娱。

重楼峻阁竞铅黛,媚柳娇花使人爱。

重楼峻阁争相涂脂抹粉,媚柳娇花令人喜爱。

老僧不善儿女情,故作觕豪见真态。

老僧不擅长儿女情长,故意画出粗犷豪放以见真性情。

想其泚笔欲画时,高视画工如小儿。

想象他提笔欲画之时,高傲地看待画工如同小儿。

千岩万壑吾意匠,夸娥巨灵吾指麾。

千岩万壑都出于我的意匠构思,夸娥巨灵般的力量听我指挥。

却忆往年秋雨夕,画舫冲烟度空碧。

却回忆起往年秋雨之夜,画舫冲破烟雾驶过碧空般的水面。

苍茫不辨云与山,但觉微风响芦荻。

苍茫中分辨不清云与山,只觉得微风吹响芦荻。

须臾冷月迸深雾,时见松杉半昏黑。

片刻间冷月从深雾中迸出,时而看见松杉半在昏黑之中。

开尊命客弹焦桐,扣舷大笑惊海童。

开樽命客弹奏焦尾琴,扣舷大笑惊动了海中仙童。

鲛人唱歌鱼鳖应,水底影动双高峰。

鲛人唱歌鱼鳖应和,水底映出双高峰的倒影摇动。

只今倏忽成老翁,可怜此乐难再逢。

如今倏忽间已成老翁,可怜这般欢乐难以再逢。

愁来看画欲自适,谁知感生愁转剧。

愁苦时观画想要自我宽慰,谁知触景生情愁绪反而更加剧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观赏玉涧和尚所画西湖图而作。玉涧为南宋僧人画家,以画西湖闻名。全诗由西湖实景写到画中意境,由画中意境回忆往昔亲历西湖之乐,再由往昔之乐转至今日的迟暮之悲,层层转折,以画为媒介串联起美景、快意与伤感,展现了刘基诗歌由乐入悲的独特结构。

逐句解读
「大江之南风景殊,杭州西湖天下无」开篇以大江之南风景独特、西湖天下无双引入,气势豪迈。

「浮光吐景十里外,叠嶂涌出青芙蕖」写湖面浮光十里之外映出美景,层叠的山峦涌出如青色芙蓉,写西湖山水之美。

「百年玉气散荆棘,惟有歌舞留欢娱」写百年繁华的玉气已散入荆棘,唯有歌舞声还留存着往日的欢娱,暗指南宋灭亡后的今昔之叹。

「重楼峻阁竞铅黛,媚柳娇花使人爱」写重楼峻阁竞相涂抹脂粉,媚柳娇花令人喜爱,写西湖的世俗繁华。

「老僧不善儿女情,故作觕豪见真态」写老僧不擅长儿女之情,故而画出粗犷豪放的笔触以见真态,赞玉涧画风之真。

「想其泚笔欲画时,高视画工如小儿」想象他蘸笔欲画之时,高视画工如同小儿,写出玉涧的傲岸气概。

「千岩万壑吾意匠,夸娥巨灵吾指麾」写千岩万壑皆由我意匠经营,夸娥巨灵也听我指挥,气势不凡。

「却忆往年秋雨夕,画舫冲烟度空碧」笔锋一转,回忆往年在秋雨之夕乘画舫穿行烟波。

「苍茫不辨云与山,但觉微风响芦荻」写苍茫中分辨不出云与山,只觉得微风吹响芦荻。

「须臾冷月迸深雾,时见松杉半昏黑」写片刻间冷月穿透深雾,时而看见松杉半明半暗。

「开尊命客弹焦桐,扣舷大笑惊海童」写开酒命客弹奏焦尾琴,扣舷大笑惊动了海中仙童。

「鲛人唱歌鱼鳖应,水底影动双高峰」写鲛人唱歌鱼鳖应和,水底影动映出南北双高峰。

「只今倏忽成老翁,可怜此乐难再逢」写如今倏忽已成老翁,可怜此等乐事难以再逢。

「愁来看画欲自适,谁知感生愁转剧」写愁苦时来看画本想自我宽慰,谁知感从中来愁苦反而加剧。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三层转折构建情感递进:由画及景(西湖实景)、由景及忆(往昔之乐)、由忆及悲(今日之愁)。虚实相生:西湖实景与画中意境交织,往昔亲历与今日观画对照。用典精当:夸娥巨灵指移山之神,焦桐指蔡邕之焦尾琴,皆自然入诗。声色并写:冷月、深雾、微风、芦荻、焦桐、扣舷,视听交融。结尾的转折最为有力:本欲以画遣愁,反因画生愁,以反笔收束深化了全诗的悲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题画诗中的佳作,以西湖图为媒介,将画家之笔、往昔之乐、今日之悲三重时空融为一体。前半部分赞玉涧画技之高妙,后半部分回忆亲身游历之快意,最后以看画生愁的转折作结。全诗从壮阔豪迈到苍凉悲恸,情感跌宕起伏。愁来看画欲自适、谁知感生愁转剧,这两句将物极必反的哲理与物是人非的悲哀融为一炉,是全诗的情感核心,也是刘基迟暮之感最深沉的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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