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父词五首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采石矶头煮酒香,长干桥畔柳阴凉。

采石矶头煮酒飘香,长干桥畔柳树荫凉。

歌欸乃,濯沧浪,来往烟波送夕阳。

唱着欸乃的渔歌,在沧浪水中洗涤,来往于烟波之间送走夕阳。

白鹭洲边好月明,赏心亭下暮潮平。

白鹭洲边明月正好,赏心亭下晚潮已经平息。

红米饭,紫莼羹,自是无愁过一生。

吃着红米饭,喝着紫莼羹,自然是无忧无虑过一生。

江花江草雨悠悠,随意东西懒即休。

江花江草在雨中悠悠,随意向东向西,懒了便歇息。

黄犬恨,绿珠愁,定应不上钓鱼舟。

那黄犬的遗恨,绿珠的哀愁,肯定不会登上这钓鱼的小船。

钓得鳊鱼不卖钱,瓷瓯引满看青天。

钓到鳊鱼也不拿去卖钱,端起瓷杯斟满美酒仰望青天。

芳树下,夕阳边,睡觉芦花雪满船。

坐在芳树下,倚在夕阳边,一觉醒来芦花如雪落满船。

朝辞蓼渚暮芦江,自有沙鸥伴醉翁。

早晨离开蓼花洲傍晚到芦花江,自有沙鸥陪伴这醉翁。

尘世里,一浮萍,不著羊裘动客星。

在尘世之中,不过是一叶浮萍,不用穿上羊裘去惊动客星。

赏析

题解
《渔父词》为传统词牌,源自张志和《渔歌子》。刘基此作共五首,以渔父生活为题材,写江湖垂钓的闲适自在。然而在悠然自得的渔父形象背后,隐含着对纷乱世事的厌倦与超脱。元末战乱频仍,刘基虽怀抱经世之志,却深感时局艰难,此组词以隐逸之趣寄托不与世争的心绪。

逐句解读
「采石矶头煮酒香,长干桥畔柳阴凉」——采石矶头煮酒飘香,长干桥畔柳荫清凉。写金陵一带江景。

「歌景。

「歌欸乃,濯沧浪,来往烟波送夕阳」——唱着欸乃的渔歌,在沧浪之水中洗涤,来往于烟波之间目送夕阳。

「欸乃」为摇橹声,「濯沧浪」用《楚辞·渔父》沧浪濯缨之典。

「白鹭洲边好月明,赏心亭下暮潮平」——白鹭洲边月色明亮,赏心亭下暮潮平息。

「红米饭,紫莼羹,自是无愁过一生」——吃着红米饭,喝着紫莼羹,自然是无忧无虑过一生。

「莼羹」为江南名菜,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

「江花江草雨悠悠,随意东西懒即休」——江花江草在雨中悠悠,随意东西懒得划就停下。

「黄犬恨,绿珠愁,定应不上钓鱼舟」——黄犬之恨、绿珠之愁,这些东西定然不会上钓鱼舟。

「黄犬」用李斯临刑叹黄犬之典,「绿珠」为石崇爱妾坠楼之事,指人世荣华终成空。

「钓得鳊鱼不卖钱,瓷瓯引满看青天」——钓到鳊鱼也不卖钱,用瓷杯斟满酒看青天。

「芳树下,夕阳边,睡觉芦花雪满船」——在芳树下,在夕阳边,睡醒时芦花如雪落满船。

「朝辞蓼渚暮芦江,自有沙鸥伴醉翁」——早晨辞别蓼花洲傍晚到芦花江,自有沙鸥陪伴醉翁。

「尘世里,一浮萍,不著羊裘动客星」——在尘世之中,如同一片浮萍,不穿羊裘也足以惊动客星。

「羊裘」用严子陵披羊裘钓泽中之典,「客星」指严子陵与光武帝同寝时足加帝腹,太史奏客星犯帝座之事。

艺术手法
五首词以不同的江景画面构成渔父生活的全景图。第一首写金陵采石矶的煮酒垂钓,第二首写白鹭洲的月夜悠闲,第三首写雨天江上的随意自在,第四首写不卖鱼的超然,第五首写沙鸥为伴的隐逸。每首均以地名为起,以渔事为中心,以闲适之趣为归。用典精当:沧浪濯浪濯缨、莼鲈之思、黄犬之恨、绿珠坠楼、羊裘客星,皆与隐逸超脱主题相关。第三首「定应不上钓鱼舟」以否定语气强调渔舟之清白,暗含对功名利禄的批判。

总体评价
此组《渔父词》在传统隐逸题材中注入了元末乱世的时代感受。表面写渔父之乐,实则以隐逸为超越纷争的精神出路。五首词画面各异而情调统一,江南水乡的自然之美与渔父的闲适之趣相得益彰。用典不露痕迹,语言清丽自然,在渔父词的传统中自成一格。刘基虽非真正归隐之人,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尘世纷争的厌倦,在此组词中得到了真切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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