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物换星移事巳迷,重来旧处惑东西。
世事变迁星移物换往事已迷,重来旧地连东西方向都分辨不清。
可怜如镜天边月,独照栖乌半夜啼。
可怜那如镜的天边明月,独自照着栖息的乌鸦半夜啼叫。
焚书千古讶嬴秦,逃难茫茫走缙绅。
千古以来都惊诧秦始皇焚书,逃难中茫然奔走的是士大夫们。
尚忆商山近京洛,白头容得采芝人。
还想起商山离京洛不远,白发之人尚可在此采芝度日。
甲楯孤栖死不疑,那将宗社换西施。
甲盾之士孤身栖守至死不疑,怎能将宗庙社稷换取一个西施。
想应尝胆秋风夜,恰似无忘携李时。
想必在秋风之夜卧薪尝胆,恰如不曾忘记携李之战的耻辱。
鸿雁来时月满天,客途僮仆自相怜。
鸿雁飞来时月光满天,客途之上僮仆也自相怜悯。
荒村触眼惟茅屋,榆柳萧疏起暮烟。
荒村中触目所见只有茅屋,榆柳萧疏升起暮烟。
黍穗高低菊有华,廛居恰似野人家。
黍穗高低不齐菊花盛开,市井居处如同野人农家。
夕阳日向西墙过,只为微生换鬓华。
夕阳日日越过西墙,只为这微贱的生命换来了鬓发花白。
鱼盐充牣稻粱肥,谁寤繁华是祸机。
鱼盐充盈稻粱肥美,谁能醒悟繁华本身就是祸机。
日暮无人唁亡国,寒鸦犹带夕阳飞。
日暮时分无人吊唁亡国,寒鸦仍带着夕阳飞去。
漫漫阳春不见秋,人生得意总忘愁。
漫漫阳春之中看不见秋意,人生得意之时总是忘记愁苦。
茱萸谢尽芙蓉发,清夜吹笙月满楼。
茱萸凋谢尽芙蓉盛开,清夜吹笙月光洒满楼头。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七首,以有感为题,抒写元末乱世中的种种感慨。七首各有侧重:或写物是人非的迷茫,或写焚书坑儒的愤慨,或写越王尝胆的历史反思,或写旅途荒村的凄凉,或写夕阳换鬓的迟暮之叹,或写繁华祸机的警醒,或写得意忘愁的讽刺。全组诗以七绝形式,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刘基对历史兴亡和现实苦难的深沉思考。
逐句解读
第一首:「物换星移事巳迷,重来旧处惑东西」写世事变迁星移物换往事已迷,重来旧地连东西方向都分辨不清。
「可怜如镜天边月,独照栖乌半夜啼」写可怜那如镜的天边明月,独自照着栖息的乌鸦半夜啼叫,写物是人非之悲。
第二首:「焚书千古讶嬴秦,逃难茫茫走缙绅」写千古以来都惊诧秦始皇焚书,逃难中茫然奔走的是士大夫们。
「尚忆商山近京洛,白头容得采芝人」写还想起商山离京洛不远,白发之人尚可在那里采芝度日,以商山四皓典写乱世中隐逸的可能。
第三首:「甲楯孤栖死不疑,那将宗社换西施」写甲盾之士孤身栖守至死不疑,怎能把宗庙社稷换取一个西施?以吴亡于西施之典反思亡国之祸。
「想应尝胆秋风夜,恰似无忘携李时」写想必在秋风之夜卧薪尝胆,恰如不曾忘记携李之战的耻辱,以越王勾践之典写亡国之痛。
第四首:「鸿雁来时月满天,客途僮仆自相怜」写鸿雁飞来时月光满天,客途之上僮仆也自相怜悯。
「荒村触眼惟茅屋,榆柳萧疏起暮烟」写荒村中触目所见只有茅屋,榆柳萧疏升起暮烟,写旅途所见之荒凉。
第五首:「黍穗高低菊有华,廛居恰似野人家」写黍穗高低不齐菊花盛开,市井居处如同野人农家。
「夕阳日向西墙过,只为微生换鬓华」写夕阳日日越过西墙,只为这微贱的生命换来了鬓发花白。
第六首:「鱼盐充牣稻粱肥,谁寤繁华是祸机」写鱼盐充盈稻粱肥美,谁能醒悟繁华本身就是祸机?「日暮无人唁亡国,寒鸦犹带夕阳飞」写日暮时分无人吊唁亡国,寒鸦仍带着夕阳飞去,写亡国之后无人哀痛。
第七首:「漫漫阳春不见秋,人生得意总忘愁」写漫漫阳春之中看不见秋意,人生得意之时总是忘记愁苦。
「茱萸谢尽芙蓉发,清夜吹笙月满楼」写茱萸凋谢芙蓉盛开,清夜吹笙月满楼头,以秋景写乐极之态,暗含盛极必衰之警。
艺术手法
七首诗以七绝为体,各具面目又脉络相通。咏史与感时交织:秦焚书、越尝胆、吴亡国,以历史映照现实。对比手法突出:物换星移与如镜明月、繁华肥美与祸机亡国、阳春得意与茱萸谢尽,每一对比都指向盛衰无常的主题。意象凝练:栖乌半夜、寒鸦夕阳、榆柳暮烟,以萧瑟意象渲染悲凉氛围。用典含蓄:商山四皓、勾践尝胆、西施亡吴,不着议论而意在其中。
总体评价
此组七绝是刘基感时伤世的佳作。七首诗从不同角度审视乱世:有对焚书坑儒的历史批判,有对亡国之祸的深刻反思,有对旅途荒村的如实描绘,有对繁华祸机的哲理警醒。谁寤繁华是祸机一句最为精警,道出了刘基对元末统治者的深沉警告。日暮无人唁亡国、寒鸦犹带夕阳飞,则以极为冷峻的笔触写出了亡国后的悲凉与麻木。全组诗语言精练,意象鲜明,以小见大,堪称元末七绝感怀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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