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野狸饷石末公因侑以诗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野狸性狡猾,夜动昼则潜。
野狸天性狡猾,夜间活动白天则潜伏不出。
絷之笼槛中,耳弭口不呥。
关在笼槛之中,耳朵耷拉嘴巴也不再咀嚼。
当其得意时,足爪长且铦。
当它得意的时候,爪子又长又锋利。
跳踉逞俊捷,攫噬靡有餍。
跳跃逞示敏捷,抓咬吞噬贪得无厌。
贫家养一鸡,冀用易米盐。
贫苦人家养了一只鸡,希望能用来换米和盐。
尔黠弗自食,寻声窃窥觇。
你这狡猾的东西不自己去觅食,循着声音暗中偷窥觊觎。
破栅舔肉血,淋漓汗毛髯。
冲破鸡栅舔食鸡肉鸡血,血淋淋沾满了毛须。
老幼起顿足,心如刺刀镰。
老老少少气得直跺脚,心里像被刀割镰刺一样痛。
东邻借筌蹄,西邻呼猎犬。
东邻借来捕兽工具,西邻呼唤猎犬前来。
系饵翳丛灌,设伏抽阴钤。
系上诱饵隐藏在灌木丛中,设下伏兵抽出暗藏的机关。
彼机歘巳发,此欲方未欦。
那边的机关已经突然触发,这边的贪欲却还未消止。
丝绳急缠绕,四体如黐黏。
丝绳急速缠绕过来,四肢如同被胶黏住一般。
野人大喜慰,不敢私烹燖。
乡野之人非常高兴欣慰,但不敢私自烹煮。
持来请科断,数罪施剜割。
送来请求审判定罪,数落罪状施以剜割之刑。
使君镇方面,残贼职所歼。
使君镇守一方,歼除残贼是您的职责。
械送致麾下,束缚仍加钳。
押送到您的麾下,捆绑之外还加上铁钳。
腥膏忝污钺,膻胔或可腌。
腥膻的油脂玷污了斧钺,带膻味的尸体或许可以腌制。
芼芳和糟酱,颁赐警不廉。
加上香草和糟酱烹制,分赐众人以警戒不廉洁之人。
黄雀利螳螂,碎首泥涂沾。
黄雀贪图捕食螳螂之利,结果脑袋粉碎沾在泥涂中。
乌鸦殉腐肉,喷墨身受淹。
乌鸦为腐肉丧命,喷出墨汁身体被淹死。
此物亦足戒,申章匪虚䛁。
这东西也足以警戒世人,呈上此诗并非虚言啰嗦。
赏析
题解
《以野狸饷石末公因侑以诗》是刘基的一首寓言体五言古诗。诗以捕获一只偷鸡的野狸为引子,将其械送石末公(即处州总制孙炎,石末为其号),并以诗相侑。全诗借野狸之"罪"铺展开来,以黄雀、乌鸦的贪利亡身为陪衬,寓有深刻的警戒意义:贪欲害人者终将自取灭亡。此诗是刘基寓言诗的代表作,以物喻人,以小见大,既是对贪官污吏的讽刺,也是对世人的警醒。
逐句解读
「野狸性狡猾,夜动昼则潜。」野狸天性狡猾,夜间活动白天则潜伏。
「絷之笼槛中,耳弭口不呥。」关在笼槛之中,耳朵耷拉着嘴巴也不咀嚼。写野狸被捕后的惶恐之态。
「当其得意时,足爪长且铦。」当它得意的时候,爪子又长又锋利。
「跳踉逞俊捷,攫噬靡有餍。」跳跃逞示敏捷,抓咬吞噬贪得无厌。追述野狸猖獗时的得意之态。
「贫家养一鸡,冀用易米盐。」贫苦人家养了一只鸡,希望用来换米和盐。
「尔黠弗自食,寻声窃窥觇。」你这狡猾的东西不自己去觅食,循着声音暗中偷窥觊觎。
「破栅舔肉血,淋漓汗毛髯。」冲破鸡栅舔食鸡肉鸡血,弄得血淋淋沾满了毛须。
「老幼起顿足,心如刺刀镰。」老老少少气得直跺脚,心如刀割镰刺。写贫家失鸡的悲愤。
「东邻借筌蹄,西邻呼猎犬。」东邻借来捕兽的工具,西邻呼唤猎犬。
「系饵翳丛灌,设伏抽阴钤。」系上诱饵隐藏在灌木丛中,设下伏兵抽出暗藏的机关。
「彼机歘巳发,此欲方未欦。」那边的机关已经突然触发,这边的贪欲却还未消止。写野狸贪饵被捕的一瞬间。
「丝绳急缠绕,四体如黐黏。」丝绳急速缠绕过来,四肢如同被胶黏住。
「野人大喜慰,不敢私烹燖。」乡野之人非常高兴欣慰,但不敢私自烹煮。
「持来请科断,数罪施剜割。」送来请求审判定罪,数落罪状施以剜割之刑。以司法程序写处置野狸,幽默而庄重。
「使君镇方面,残贼职所歼。」使君镇守一方,歼除残贼是您的职责。
「械送致麾下,束缚仍加钳。」押送到您的麾下,捆绑之外还加上铁钳。
「腥膏忝污钺,膻胔或可腌。」腥膻的油脂玷污了斧钺,带膻味的尸体或许可以腌制。
「芼芳和糟酱,颁赐警不廉。」加上香草和糟酱烹制,分赐众人以警戒不廉之人。
「黄雀利螳螂,碎首泥涂沾。」黄雀贪利捕食螳螂,结果脑袋粉碎沾在泥涂中。用《庄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典故。
「乌鸦殉腐肉,喷墨身受淹。」乌鸦为腐肉丧命,喷出墨汁身体被淹死。以黄雀和乌鸦的贪利亡身作为陪衬。
「此物亦足戒,申章匪虚䛁。」这东西也足以警戒世人,呈上此诗并非虚言啰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干,以寓言为内核。前半篇详写捕狸过程,以戏剧性场面增强趣味;后半篇以"数罪""科断"的司法话语处置野狸,将日常小事提升到审判的高度,庄谐并济。用典方面,黄雀螳螂出《庄子·山木》,与野狸偷鸡形成三重贪利亡身的案例叠加。修辞上,"心如刺刀镰"以比喻写贫民的悲愤,"四体如黐黏"写被困的狼狈,都极形象。末尾以"此物亦足戒"点明题旨,由物及人,完成寓言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寓言诗的精彩之作,以一件捕获野狸的小事为载体,融入了对贪欲的深刻批判。全诗结构完整:先写野狸猖獗,次写被捕过程,再写械送审判,最后以黄雀、乌鸦的典故作比,点明警戒之意。叙事生动而不失严肃,幽默中寓有深意,将日常经验提升为普遍性的道德训诫,体现了刘基诗歌以小见大、寓庄于谐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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