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蜀琴且勿弹,齐竽且莫吹。

蜀琴暂且不要弹奏,齐竽暂且不要吹响。

四筵并寂听,听我薤露诗。

满座宾客都安静下来聆听,听我唱这首薤露诗。

昨日七尺躯,今日为死尸。

昨天还是七尺身躯,今天已成冰冷死尸。

亲戚空满堂,魂气安所之。

亲戚徒然站满厅堂,魂气又去了何处。

金玉素所爱,弃捐箧笥中。

金玉向来是所爱之物,死后弃置于箱箧之中。

佩服素所爱,凄凉挂悲风。

佩饰服饰向来是所爱之物,凄凉地挂在悲风之中。

妻妾素所爱,洒泪空房栊。

妻妾向来是所爱之人,只能在空房中洒泪。

宾客素所爱,分散各西东。

宾客向来是所爱之人,死后各自分散东西。

雠者自相快,亲者自相悲。

仇人自然感到快意,亲人自然感到悲伤。

有耳不复闻,有目不复窥。

有耳再也听不见,有眼再也看不见。

譬彼烛上火,一灭无光辉。

如同蜡烛上的火焰,一灭便再无光辉。

譬彼空中云,散去绝馀姿。

如同空中的云朵,散去便再无残余姿态。

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

人生活不到百岁,活到百岁又当如何。

谁能将两手,挽彼东逝波。

谁能伸出双手,挽回那向东流逝的水波。

古来英雄士,俱巳归山阿。

自古以来的英雄豪杰,都已归葬山阿之中。

有酒且尽欢,听我薤露歌。

有酒暂且尽情欢乐,听我唱这首薤露歌。

赏析

题解
《薤露歌》为汉乐府旧题,本为挽歌,喻人生如薤叶之露,易晞即灭。刘基此作沿用旧题,以排比铺陈之法写人死后万事皆空——金玉、佩服、妻妾、宾客素所爱者尽皆散去,唯仇者快、亲者悲。全诗从个体死亡推及人生无常之哲思,末以「有酒且尽欢」作旷达语,实则悲凉更甚。

逐句解读
「蜀琴且勿弹,齐竽且莫吹」蜀琴暂且不要弹奏,齐竽暂且不要吹响。

「四筵并寂听,听我薤露诗」满座宾客都安静聆听,听我唱这首薤露诗。

「昨日七尺躯,今日为死尸」昨天还是七尺身躯,今天已成死尸。

「亲戚空满堂,魂气安所之」亲戚徒然满堂,魂气又去了哪里。

「金玉素所爱,弃捐箧笥中」金玉向来所爱,死后弃置于箱箧之中。

「佩服素所爱,凄凉挂悲风」佩饰服饰向来所爱,凄凉地挂在悲风之中。

「妻妾素所爱,洒泪空房栊」妻妾向来所爱,只能洒泪于空房之中。

「宾客素所爱,分散各西东」宾客向来所爱,各自分散东西。

「雠者自相快,亲者自相悲」仇人自然快意,亲人自然悲伤。

「有耳不复闻,有目不复窥」有耳再也听不见,有眼再也看不见。

「譬彼烛上火,一灭无光辉」如同蜡烛上的火焰,一灭便再无光辉。

「譬彼空中云,散去绝馀姿」如同空中的云朵,散去便绝无余姿。

「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人生活不到百岁,活到百岁又如何。

「谁能将两手,挽彼东逝波」谁能伸出双手,挽回那东逝的水波。

「古来英雄士,俱巳归山阿」自古以来的英雄豪杰,都已归葬山阿。

「有酒且尽欢,听我薤露歌」有酒暂且尽情欢乐,听我唱这首薤露歌。

艺术手法
一、排比铺陈:以「素所爱」为核心,金玉、佩服、妻妾、宾客四重排比,层层递进渲染死后一切皆空之悲。二、比喻层叠:以烛火喻生命之光,以云散喻人生之逝,以逝波喻时间之不可逆,三重比喻深化无常之慨。三、旷达与悲凉交织:末句「有酒且尽欢」看似旷达,实则是无可奈何的悲凉,与曹操「对酒当歌」异曲同工。四、复沓结构:「素所爱」四句结构相同,强化悲感节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乐府诗中的佳作。全诗以薤露之易晞比喻人生之短暂,以排比铺陈之法渲染死后万事皆空之悲,情感层层推进,由物及人,由人及理。诗中四重「素所爱」的排比最为动人——金玉弃捐、佩服挂风、妻妾空房、宾客星散,生前挚爱之物、之人无一可留。末以「有酒且尽欢」作结,看似旷达,实则是面对无常的深沉悲慨。刘基身处乱世,死亡随时降临,此诗虽写死亡之必然,更有乱世生命更易消逝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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