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寄夏允中五绝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好雨知时五月零,豆苗瓜蔓一时青。

好雨知时五月降下,豆苗瓜蔓一时都变得青绿。

老夫亦起中庭立,两眼看一似醉醒。

老夫也起身站在中庭,两眼看着仿佛醉后初醒。

隐隐轻雷不起风,濛濛密雨遍长空。

隐隐轻雷未起大风,濛濛密雨遍布长空。

枯根发秀新茎长,小草那知造化功。

枯根发出新芽嫩茎生长,小草哪里知道造化的功劳。

涣汗如蒸被体流,日高强起倦梳头。

大汗如蒸笼罩全身流淌,日头高了勉强起来倦于梳头。

多情一夜千山雨,消尽人间万斛愁。

多情的一夜千山之雨,消尽了人间万斛的忧愁。

水鹳长嗥应九陵,山云处处上如蒸。

水鹳长鸣应和着九陵,山云处处上升如蒸腾。

定知谷鲋从今后,不向西江乞斗升。

断定谷中鲋鱼从今以后,不必再向西江乞求斗升之水。

江暗天低雨脚垂,屋鸣檐泻入枯池。

江面昏暗天色低垂雨脚垂下,屋上风雨呜鸣檐水倾泻入枯池。

却怜似镜新荷叶,不见鱼跳鹭浴时。

却怜惜那如镜的新荷叶上,不见鱼儿跳跃白鹭沐浴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喜雨而作,寄赠夏允中,共五首绝句。夏允中即夏煜,刘基友人。诗题「喜雨」直点主旨,五首各从不同角度写雨后之喜:有写雨后万物复苏之景,有写造化之功的感叹,有写暑热尽消的舒畅,有写水泽丰盈的想象,有写雨中荷塘的怜惜。在久旱逢雨的欣喜中,也折射出元末民生维艰的社会背景。

逐句解读
「好雨知时五月零,豆苗瓜蔓一时青」——好雨知时在五月降下,豆苗瓜蔓一下子都变青了。「零」为降落。

「老夫亦起中庭立,两眼看一似醉醒」——老夫也起身站在中庭,两眼看着仿佛从醉中醒来。以醉醒比喻久旱逢雨的恍惚惊喜。

「隐隐轻雷不起风,濛濛密雨遍长空」——隐隐轻雷不起大风,濛濛密雨遍布长空。

「枯根发秀新茎长,小草那知造化功」——枯根发出新芽新茎长出,小草哪里知道造化的功劳。

「涣汗如蒸被体流,日高强起倦梳头」——汗水如蒸笼般流遍全身,太阳高升勉强起身疲倦得不想梳头。

「多情一夜千山雨,消尽人间万斛愁」——多情的一夜千山之雨,消尽了人间的万斛愁绪。以雨消愁,情感饱满。

「水鹳长嗥应九陵,山云处处上如蒸」——水鹳长鸣应和着山陵,山间云气处处升腾如蒸。

「定知谷鲋从今后,不向西江乞斗升」——定知车辙中的鲋鱼从今以后,不必再向西江乞求斗升之水。

「谷鲋」用《庄子》涸辙之鲋的典故,喻困境中的人得到解救。

「江暗天低雨脚垂,屋鸣檐泻入枯池」——江面暗淡天色低沉雨脚下垂,屋顶作响檐水倾泻入干枯的池塘。

「却怜似镜新荷叶,不见鱼跳鹭浴时」——却怜惜那如镜的新荷叶上,看不到鱼跳鹭浴的时候。雨中荷叶虽美,却少了鱼鹭嬉戏的生气,以微憾衬托雨景。

艺术手法
五首绝句围绕「喜雨」各写一景,既有正面铺写雨的及时与功效,也有侧面烘托雨前酷暑的难耐。第二首以「小草那知」的反诘,将自然之功归于造化,含蓄深沉。第三首「消尽人间万斛愁」将自然之雨与人事之忧打通,物我交融。第四首用《庄子》涸辙之鲋典故,将喜雨升华为对困境中生命的拯救。第五首以「却怜」转折,在欣喜中留一丝遗憾,笔法婉曲。语言明快流丽,画面清新自然。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喜雨为题,写出了久旱逢甘霖的欣喜,也暗含对民生疾苦的关注。刘基将自然现象与人间忧乐紧密联系,使喜雨之情不止于一己之快,更有对苍生的关怀。诗风清新自然,不事雕琢,在绝句组诗中各首既独立又呼应,构成完整的喜雨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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