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高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巫山高哉郁崔嵬,下有江汉浮天回。
巫山何其高峻崔嵬,山下江汉之水浩荡回旋似浮天而去。
深林日月照不到,洞谷阖辟生风雷。
深密的丛林中日月都照不进去,洞谷开合之间生出风雷。
危峰半出赤道上,落日猿狖鸣声哀。
险峰半伸出赤道之上,落日时分猿猴发出哀鸣。
虎牙赤甲斗雄壮,风气以之而隔阂。
虎牙山和赤甲山争雄斗壮,风气因此阻隔不通。
楚王遗迹安在哉?但见麋鹿跳蒿莱。
楚王的遗迹如今在哪里呢?只见麋鹿在荒草中跳跃。
当时忠臣放泽畔,乃与靳尚相徘徊。
当时忠臣被放逐到水泽之畔,而靳尚那样的奸佞却在朝中得势。
山中妖狐老不死,化作妇女莲花腮。
山中的妖狐老而不死,化作面如莲花的妇人。
潜形谲迹托梦寐,变幻涕泪成琼瑰。
隐藏形迹假托梦寐来惑人,变幻出眼泪化作美玉。
神灵震怒不可祷,云雾惨淡昏阳台。
神灵震怒不可祈求,云雾惨淡笼罩了阳台。
猛风吹雨洗不尽,假手秦炬歊飞灰。
猛风吹雨也洗不尽这污浊,还要借助秦人的火炬将其烧成飞灰。
精诚感应各以类,世间妖孽匪自来。
精诚感应各以其类,世间妖孽不是凭空而来的。
君不见商王梦中得良弼,傅岩之美今安匹。
你没见商王在梦中得到良相傅说,傅岩之美如今谁能匹敌。
巫山何事近楚宫,终古怨恨流无穷。
巫山为何靠近楚宫,使得千古怨恨流淌无穷。
赏析
题解
此诗仿乐府旧题《巫山高》,以巫山神话为题材,借楚王与神女的传说讽喻世人迷信妖孽、忠奸不辨的现实。诗中既描写了巫山的雄奇险峻,又揭示了楚王遗迹湮没、忠臣被放的荒谬,更以妖狐幻化妇人、托梦惑人的情节影射奸佞蒙蔽君主的现实政治。全诗以神话寓政治,以古喻今,表达了刘基对元末朝政昏暗、忠贤被斥的深切愤慨。
逐句解读
「巫山高哉郁崔嵬,下有江汉浮天回」巫山何其高峻郁勃崔嵬,山下江汉之水浩荡回旋似浮天而去,极写巫山之高大雄奇。
「深林日月照不到,洞谷阖辟生风雷」深密的丛林中日月都照不进去,洞谷开合之间生出风雷,写出巫山的幽深神秘。
「危峰半出赤道上,落日猿狖鸣声哀」险峰半伸出赤道之上,落日时分猿猴哀鸣,渲染巫山的险峻荒凉。
「虎牙赤甲斗雄壮,风气以之而隔阂」虎牙山和赤甲山争雄斗壮,风气因此而阻隔不通,以地理的隔阂暗喻政令不通。
「楚王遗迹安在哉?但见麋鹿跳蒿莱」楚王的遗迹如今在哪里呢?只见麋鹿在荒草中跳跃,昔日繁华化为荒芜。
「当时忠臣放泽畔,乃与靳尚相徘徊」当时的忠臣屈原被放逐到水泽之畔,而靳尚那样的奸佞却在朝中得势,忠奸颠倒。
「山中妖狐老不死,化作妇女莲花腮」山中的妖狐老而不死,化作面如莲花的妇人,以妖狐喻奸佞。
「潜形谲迹托梦寐,变幻涕泪成琼瑰」隐藏形迹假托梦寐来惑人,变幻出眼泪化作美玉,写妖孽迷惑人的手段。
「神灵震怒不可祷,云雾惨淡昏阳台」神灵震怒不可祈求,云雾惨淡笼罩了阳台,以天地变异喻政治昏暗。
「猛风吹雨洗不尽,假手秦炬歊飞灰」猛风吹雨也洗不尽这污浊,还要借助秦人的火炬将其烧成飞灰。
「精诚感应各以类,世间妖孽匪自来」精诚感应各以其类,世间妖孽不是凭空而来的——妖孽之所以出现是因为君心不正。
「君不见商王梦中得良弼,傅岩之美今安匹」你没见商王在梦中得到良相傅说,傅岩之美如今谁能匹敌。
「巫山何事近楚宫,终古怨恨流无穷」巫山为何靠近楚宫,使得千古怨恨流淌无穷,以诘问收束表达对忠贤蒙冤的无限悲愤。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政治讽喻,将神话传说与现实政治巧妙结合。前四句以雄健笔力写巫山地理之奇,中间转入楚王遗迹的感怀与忠奸之辨,后半以妖狐幻化的情节影射现实,最后以商王得傅说的正面典故与巫山近楚宫的怨恨对比收束。全诗以「妖狐」意象为核心隐喻,由神话而政治层层递进。
「精诚感应各以类,世间妖孽匪自来」两句议论精警,揭示了妖孽与昏君的因果关系,有画龙点睛之效。末句以诘问作结,余韵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以乐府古题写政治讽喻的代表作,将巫山神话重新阐释为忠奸之辨的政治寓言。诗中既有雄奇瑰丽的山川描写,又有深刻锐利的政治批判,更有对历史兴亡的深沉思考。刘基以妖狐喻奸佞、以忠臣被放喻贤路闭塞,将神话的荒诞与现实的荒谬融为一体,具有强烈的讽刺力量和深刻的警示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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