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侬做春花正少年,郎做白日在青天。

我做春天正盛开的花正当少年,郎君做青天之上的白日。

白日在天光在地,百花谁不愿郎怜。

白日在天空光芒照在地上,百花谁不愿得到郎君的怜爱。

承郎顾盼感郎怜,准拟欢娱到百年。

承蒙郎君眷顾感念郎君怜爱,打算欢娱相伴直到百年。

明月比心花比面,花容美满月团圆。

明月好比郎心鲜花好比容颜,花容美满月亮团圆。

便道逢春花合开,谁知秾艳有人猜。

就说逢春花自然该开,谁知花色秾艳反而招人猜忌。

山鸡不入家鸡侣,野果难同园果栽。

山鸡不能与家鸡为伴,野果难以与园中果树同栽。

蛾眉二八不曾愁,有色无媒郎不留。

十六岁的美貌女子不曾发愁,只有美貌没有媒人郎君也不会停留。

月里蟾蜍推落地,几时再得广寒游。

月中的蟾蜍被推落到了地上,什么时候才能再游广寒宫呢。

栽花图作看花人,谁料花开不及春。

栽花本想做赏花之人,谁料花开之时已赶不上春天。

昨夜狂风今夜雨,为花落得两眉颦。

昨夜刮狂风今夜又下雨,为花的遭遇蹙紧了双眉。

莫信登天不要梯,莫信筑雪可成堤。

不要相信登天可以不用梯子,不要相信用雪可以筑成堤坝。

五更老鸦树上叫,有人则道是鸡啼。

五更时老鸦在树上叫,有人却硬说是鸡在啼叫。

树头挂网枉求虾,泥里无金空拨沙。

在树头挂网白费力气求虾,泥里没有黄金徒然拨弄沙子。

刺漆树边栽枸橘,几时开得牡丹花。

在刺漆树旁栽种枸橘,什么时候能开出牡丹花来。

六月栽禾未是迟,死中求活是高棋。

六月种稻还不算迟,在绝境中求得生路才是高明的棋招。

夕阳若有回头照,遮莫黄昏一饷时。

夕阳如果还能回头照耀,哪怕只是黄昏的一刹那也好。

赏析

题解
《吴歌》是刘基仿吴地民歌创作的组诗,共八首七绝。吴歌本是江南民间的歌谣体式,以情歌为主,语言质朴,表达直率。刘基借吴歌的形式,表面写男女之情,实则以比兴手法寄托了深沉的政治寓意:人才不被识别、贤士遭受猜忌、时局混乱、小人当道。诗中"山鸡不入家鸡侣""刺漆树边栽枸橘,几时开得牡丹花"等句,均以民间俚语喻政治现实,体现了刘基诗歌以俗为雅、以小见大的特色。

逐句解读
「侬做春花正少年,郎做白日在青天。」我做春天正盛开的花正当少年,郎君做青天之上的白日。

「白日在天光在地,百花谁不愿郎怜。」白日在天光芒照在地上,百花谁不愿得到郎君的怜爱?以花日相喻写少女的倾慕之情,也暗喻士人对明君的期待。

「承郎顾盼感郎怜,准拟欢娱到百年。」承蒙郎君眷顾感念郎君怜爱,打算欢娱相伴直到百年。

「明月比心花比面,花容美满月团圆。」明月好比郎心鲜花好比容颜,花容美满月亮团圆。以月圆花好喻美满,也为后文的破灭埋下伏笔。

「便道逢春花合开,谁知秾艳有人猜。」就说逢春花自然该开,谁知花色秾艳反而招人猜忌。

「山鸡不入家鸡侣,野果难同园果栽。」山鸡不能与家鸡为侣,野果难以与园中果树同栽。以物喻人,暗示贤才与俗流格格不入,反遭排挤猜忌。

「蛾眉二八不曾愁,有色无媒郎不留。」十六岁的美貌女子不曾发愁,但只有美貌没有媒人郎君也不会停留。

「月里蟾蜍推落地,几时再得广寒游。」月中的蟾蜍被推落在地,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广寒宫?以蟾蜍跌落喻美好事物的意外失落,"几时再得"写不可挽回的怅惘。

「栽花图作看花人,谁料花开不及春。」栽花本想做赏花之人,谁料花开之时已赶不上春天。

「昨夜狂风今夜雨,为花落得两眉颦。」昨夜狂风今夜又雨,为花的遭遇蹙紧了双眉。以风雨摧花喻恶劣环境对美好事物的摧残。

「莫信登天不要梯,莫信筑雪可成堤。」不要相信登天可以不用梯子,不要相信用雪可以筑成堤坝。以不可能之事喻虚妄之望。

「五更老鸦树上叫,有人则道是鸡啼。」五更时老鸦在树上叫,有人却说是鸡在啼。以乌鸦冒充鸡鸣喻小人冒充贤者,讽刺世道黑白混淆。

「树头挂网枉求虾,泥里无金空拨沙。」在树头挂网白费力气求虾,泥里没有黄金徒然拨弄沙子。喻方法错误徒劳无功。

「刺漆树边栽枸橘,几时开得牡丹花。」在刺漆树旁栽种枸橘,什么时候能开出牡丹花来?以劣木喻卑劣环境,牡丹喻高洁理想,两不相容。

「六月栽禾未是迟,死中求活是高棋。」六月种稻还不算迟,在绝境中求得生路才是高明的棋招。

「夕阳若有回头照,遮莫黄昏一饷时。」夕阳如果还能回头照耀,哪怕只是黄昏一刹那也好。在绝望中仍抱有一线希望,"遮莫"(哪怕)见出最后的倔强与不甘。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兴为核心手法,几乎每一首都以物喻人、以事喻理。山鸡与家鸡、野果与园果、老鸦与鸡啼、枸橘与牡丹,这些对立意象构成贤愚不辨、美丑颠倒的荒诞图景。语言上取法民歌,大量使用吴语方言和口语,如"侬""郎""遮莫"等,既有民间歌谣的天真质朴,又有文人加工后的精致含蓄。八首之间构成递进结构:从美好的憧憬到遭受猜忌,从理想破灭到认清现实,最后在绝望中仍不放弃希望。

总体评价
《吴歌》是刘基以民间歌谣形式寄托政治寓意的代表作。诗人借吴歌的情歌外壳,注入了深刻的社会批判意识,将贤才不被识、小人当道、黑白混淆的政治现实化为生动的民间意象。语言通俗而意蕴深远,既保留了吴歌天然质朴的韵味,又达到了以俗为雅、以浅见深的艺术效果,在刘基的诗歌创作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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