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君不见四时平分成岁功,以秋继夏独不同。

你没看到四季平分成就一年的功业,而秋天接续夏天之后却独独不同。

炎官挟长握天柄,七月赤日熺玄穹。

炎帝凭借时令执掌天地的权柄,七月赤日炎炎照耀着苍穹。

蓐收抱钺蹲白水,野气赫赫摅赪虹。

秋神蓐收抱着钺蹲守在白水之畔,野气炽盛如同展开的赤虹。

阳侯喘汗河伯暍,少昊上诉愁天公。

波神阳侯气喘流汗河伯也中了暑,少昊向上申诉让天公也发愁。

会须万物长养遂,期以仲月虚宵中。

必须等到万物长养成功,期盼在八月十五的夜空之中。

此夜姮娥魄正满,命驾四蟾骖两駥。

这一夜嫦娥的月魄正圆,命四只蟾蜍驾车两匹骏马为骖。

指挥禺强出玄渚,荡涤歊熇清霾蒙。

指挥海神禺强从幽暗的水渚而出,涤除暑热清除阴霾。

河汉发源牛斗下,曲江上与天津通。

银河发源于牛斗星之下,曲江上游与天津星相通。

初看屸发起溟徼,如曳组练来于东。

初看潮水从海边涌起,如同拖曳着白绢从东方而来。

渐闻殷驎鼍鼓发,倏忽万雷声撼风。

渐渐听到如鼍鼓般的轰鸣之声,倏忽间万雷齐鸣撼动长风。

天吴掉尾出溟涬,马衔扬鬐招海童。

水神天吴摇着尾巴从溟海中而出,海兽马衔扬起鳍招唤海童。

霓旌缟帐鹭羽帱,瑶台十二浮空濛。

霓虹为旗白缟为帐鹭羽为帷幔,十二瑶台浮在空蒙之中。

蕊珠仙人乘玉辂,腾驾鹤鹄飞氋氃。

蕊珠仙人乘坐玉辂,驾着鹤鹄飞翔。

长庚歘霍掞光耀,灵母扶龙嗥戛铜。

长庚星忽然闪耀出光芒,灵母扶着龙发出如击铜般的啸声。

宓妃起舞素女从,琼佩綷縩云帡幪。

洛神宓妃起舞素女相随,琼佩作响云帐笼罩。

冰绡雾縠纷飒纚,霜旂雪幡高翳空。

冰绡雾縠纷飞飘飒,霜旗雪幡高高遮蔽了天空。

鲸鱼呀呷鲛鳄遁,蒲牢哮吼冯夷宫。

鲸鱼张口吞吸鲛鳄遁逃,蒲牢在河伯宫中哮吼。

瞿唐巫峡起平地,滟滪若象鏖回潨。

瞿塘巫峡的险势仿佛从平地而起,滟滪堆如巨象与回旋的水流鏖战。

先驱巳过赤亭嶂,后从始发龛山谼。

潮头前锋已过了赤亭嶂,后续潮水才从龛山峡口涌出。

商声爽淅合群籁,泽国凛凓寒欲冻。

萧瑟的秋声与群籁相合,水乡凛冽寒冷得快要冰冻。

先生玩月坐楼上,夜气澄寂神和冲。

先生赏月坐在楼上,夜气澄寂心神平和冲淡。

凭阑快睹烦暑退,呼儿命酒浇喉咙。

倚栏快看烦暑退去,呼唤童儿拿酒来润喉咙。

自舞自歌歌自作,月照白发三千总。

自舞自歌歌曲自作,月光照着三千根白发。

歌声迤飏林壑应,竹树戛击丝与桐。

歌声悠扬林壑回应,竹树之声如同丝竹琴弦。

渊鱼跃波栖鸟作,紫桂绕屋清香融。

深渊之鱼跃出水面栖息之鸟鸣叫,紫桂环绕屋舍清香弥漫。

君歌曲终响未终,我歌激烈留征鸿。

你的歌声虽然结束回响却未止,我的歌声激昂想要留住南飞的鸿雁。

瞠眸相视俱老矣,况有众病来交攻。

瞪目相视都已是年迈之人,何况还有多种疾病交相攻伐。

圣明天子御宇宙,威惠与天相比隆。

圣明的天子治理天下,威德与天同等崇高。

首丘倘许谢鞿绊,犹有古月光朣胧。

若能允许归乡卸去羁绊,还有古老的月光朦胧相伴。

行当唱和三百首,末与潮汐流无穷。

应当唱和三百首诗,让诗篇与潮汐一同流传无穷。

赏析

题解

《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是刘基为友人詹同文所藏观潮图而作的题画诗。钱塘江大潮自古为天下奇观,此诗从月夜观潮的独特角度切入,将画中潮水的磅礴气势与观潮者的感慨融为一体。全诗以铺叙手法极写潮来之壮、潮势之猛、潮声之厉,又以「先生玩月坐楼上」转入个人抒怀,最后以「行当唱和三百首」作结,将题画、观潮、抒情、言志多层意旨交织于一体,是刘基题画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四时平分成岁功,以秋继夏独不同。」你不见四季平分成就一年之功,而秋天继夏天之后却独不相同。

「炎官挟长握天柄,七月赤日熺玄穹。」炎帝执掌天柄之时,七月赤日照耀苍穹,写盛暑余威。

「蓐收抱钺蹲白水,野气赫赫摅赪虹。」秋神蓐收抱钺蹲守白水,野气炽盛如虹,写秋气渐起。

「阳侯喘汗河伯暍,少昊上诉愁天公。」波神阳侯喘汗,河伯中暑,少昊上诉使天公发愁,以拟人写暑气之烈。

「会须万物长养遂,期以仲月虚宵中。」必须等到万物长养成功,期盼在八月十五夜空之中。

「此夜姮娥魄正满,命驾四蟾骖两駥。」此夜嫦娥月魄正圆,命四蟾驾车两骥为骖,写满月之象。

「指挥禺强出玄渚,荡涤歊熇清霾蒙。」指挥海神禺强从玄渚而出,涤除暑热清除雾霾,写秋气清扫天地。

「河汉发源牛斗下,曲江上与天津通。」银河发源于牛斗星下,曲江上与天津星相通,以星象写水天之阔。

「初看屸发起溟徼,如曳组练来于东。」初看潮水从海边涌起,如同拖曳白绢从东方而来。

「渐闻殷驎鼍鼓发,倏忽万雷声撼风。」渐闻如鼍鼓般的轰鸣,倏忽间万雷之声撼动长风,写潮声之壮。

「天吴掉尾出溟涬,马衔扬鬐招海童。」水神天吴摇尾从溟海而出,海兽马衔扬鳍召唤海童,以神话意象极写潮势。

「霓旌缟帐鹭羽帱,瑶台十二浮空濛。」霓虹为旗白缟为帐鹭羽为帷,十二瑶台浮于空蒙之中,写潮头如仙界降临。

「蕊珠仙人乘玉辂,腾驾鹤鹄飞氋氃。」蕊珠仙人乘玉辂,驾鹤鹄飞翔,以仙界意象写潮水之壮观。

「长庚歘霍掞光耀,灵母扶龙嗥戛铜。」长庚星忽然闪耀光芒,灵母扶龙发出如击铜般的啸声。

「宓妃起舞素女从,琼佩綷縩云帡幪。」洛神宓妃起舞素女相从,琼佩作响云帐笼罩。

「冰绡雾縠纷飒纚,霜旂雪幡高翳空。」冰绡雾縠纷飞飘飒,霜旗雪幡高高遮蔽天空,以丝织品喻潮水飞沫。

「鲸鱼呀呷鲛鳄遁,蒲牢哮吼冯夷宫。」鲸鱼张口吞吸,鲛鳄遁逃,蒲牢在河伯宫中哮吼,以海兽写潮水之猛。

「瞿唐巫峡起平地,滟滪若象鏖回潨。」瞿塘巫峡的险势仿佛从平地而起,滟滪堆如巨象与回旋的水流鏖战,以三峡之险比拟潮势。

「先驱巳过赤亭嶂,后从始发龛山谼。」潮头前锋已过赤亭嶂,后续潮水才从龛山峡口涌出,写潮水分层推进之势。

「商声爽淅合群籁,泽国凛凓寒欲冻。」商声萧瑟与群籁相合,水乡凛冽寒欲冰冻,写潮来后气温骤降。

「先生玩月坐楼上,夜气澄寂神和冲。」先生赏月坐于楼上,夜气澄寂心神平和,由壮阔的潮景转入个人的宁静。

「凭阑快睹烦暑退,呼儿命酒浇喉咙。」倚栏快看烦暑退去,呼唤童儿拿酒润喉咙。

「自舞自歌歌自作,月照白发三千总。」自舞自歌歌自吟作,月光照着满头白发三千根,写老来豪情。

「歌声迤飏林壑应,竹树戛击丝与桐。」歌声悠扬林壑回响,竹树之声如丝竹桐琴,写歌声与自然的和鸣。

「渊鱼跃波栖鸟作,紫桂绕屋清香融。」渊鱼跃出水面栖鸟鸣叫,紫桂围绕屋舍清香弥漫。

「君歌曲终响未终,我歌激烈留征鸿。」你的歌声虽终而回响未尽,我的歌声激昂想要留住南飞的鸿雁。

「瞠眸相视俱老矣,况有众病来交攻。」瞪目相视都已年迈,何况还有多种疾病交相攻伐。

「圣明天子御宇宙,威惠与天相比隆。」圣明的天子治理天下,威德与天同高。

「首丘倘许谢鞿绊,犹有古月光朣胧。」若能允许归乡卸去羁绊,还有古老的月光朦胧相伴。

「行当唱和三百首,末与潮汐流无穷。」应当唱和三百首诗,让这些诗篇与潮汐一同流传无穷。

艺术手法

1. 铺叙与收束的节奏控制:全诗以「君不见」领起,大段铺叙潮来的壮观景象,从初起、潮声、潮势、潮头逐层推进,气势如虹。至「先生玩月坐楼上」骤然收束,从宏大的自然奇观转向个人的闲适片刻,节奏由急转缓,张弛有度。

2. 神话意象的密集运用:诗中运用了蓐收、阳侯、河伯、少昊、姮娥、禺强、天吴、马衔、宓妃、素女、蒲牢、冯夷等大量神话形象,将自然潮水升华为神话般的壮观,虚实相生,营造出超现实的壮美意境。

3. 以声写潮:「殷驎鼍鼓发」「万雷声撼风」「蒲牢哮吼」等句从听觉角度写潮声之壮,与视觉描写交替出现,形成声色俱备的立体效果。

总体评价

《为詹同文题浙江月夜观潮图》是刘基题画诗的巅峰之作。全诗以铺叙手法极写钱塘潮的磅礴气势,神话意象层叠而出,声色俱壮,堪称写潮诗的杰作。而「先生玩月坐楼上」一转,将壮阔的自然奇观与个人的老迈感慨形成对比,深寓壮志未酬之悲。末段「圣明天子御宇宙」的颂圣与「首丘倘许谢鞿绊」的归隐之念并存,折射出刘基出仕明朝后复杂矛盾的心态。全诗气象恢宏而感慨深沉,是元末明初题画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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