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戴起之题猿鸟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巴东之西巫山高,连峰插天关健牢。

巴东西面巫山高耸入云,连绵的山峰直插天际关隘坚固。

中有怀陵簸谷之波涛,藤萝杳冥风怒号。

山中有翻山撼谷的波涛,藤萝幽暗深冥狂风怒号。

人迹不到神鬼逃,但见野猿沙鸟群相嘈,聱耴百窍摇岩嶅。

人迹不到之处神鬼都逃遁了,只见野猿沙鸟成群嘈杂,各种声响震荡着岩石。

此景可闻不可遭,尔何为乎貌以毫毛,嗟哉用心无乃劳。

此景只可耳闻不可亲历,你为何要用细笔描绘出来,叹息你的用心未免太劳苦了。

江盘峡束雷雨昏,崩崖死树缠古根。

江水盘旋峡谷紧束雷雨昏暗,崩塌的崖壁上枯树缠绕着古根。

玄猿抱儿随白猿,长臂婹袅相攀援。

黑猿抱着幼崽跟随白猿,长臂柔软纤细相互攀援。

舔睒谲诡趠腾骞,县柯攫石坠且掀。

闪烁诡异腾跃翻飞,攀着枝柯攫取石头险些坠落掀翻。

上有满月如满月如赪盆,筼筜桃枝寒自蕃。

上方一轮满月如赤色铜盆,筼筜竹和桃枝在寒气中自生自长。

嘉实不食凤高翻,但见娥皇女英之泪痕。

嘉美的果实凤凰不食高飞远去,只看见娥皇女英的泪痕。

势穷险尽原野辟,落日乌鸦绕云黑。

险势穷尽后原野开阔,落日中乌鸦绕着黑云飞旋。

荻花茫茫芦叶赤,前飞鸹鸧后凫鹢。

荻花茫茫无边芦叶赤红,前面飞着鸹鸧后面跟着凫鹢。

潇湘洞庭烟水碧,驺虞鸑鷟无颜色。

潇湘洞庭的烟波碧绿,瑞兽驺虞鸑鷟也黯然失色。

还君此画长太息,独立看天泪沾臆。

归还你这幅画我长声叹息,独自仰望苍天泪水沾湿胸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题戴起之所藏猿鸟图而作。全诗以巫峡山水的险恶为背景,以猿鸟的悲鸣为声境,由画中景象写到画外感慨,最终落笔于对时局的深沉忧愤。画面从巴东巫山的险峻写到潇湘洞庭的苍茫,由山中野猿沙鸟写到江上鸹鸧凫鹢,意象密集而气势磅礴,体现了刘基以诗写画、由画及心的独特功力。

逐句解读
「巴东之西巫山高,连峰插天关健牢」开篇写巫山之高峻,连峰直插天际,关隘坚固,气势雄浑。

「中有怀陵簸谷之波涛,藤萝杳冥风怒号」写山中有翻腾如波涛的陵谷,藤萝幽暗深冥,狂风怒号,营造险恶氛围。

「人迹不到神鬼逃,但见野猿沙鸟群相嘈,聱耴百窍摇岩嶅」写人迹罕至、神鬼遁逃,只有野猿沙鸟群聚嘈杂,各种声响震荡岩石,极写山中荒僻可怖。

「此景可闻不可遭,尔何为乎貌以毫毛,嗟哉用心无乃劳」写此景只可耳闻不可亲历,你为何要用毫毛细笔画出,叹息画者用心之劳苦。

「江盘峡束雷雨昏,崩崖死树缠古根」画面转为江水盘旋、峡壁紧束,雷雨昏暗,崩崖之上枯树缠绕古根,阴森可怖。

「玄猿抱儿随白猿,长臂婹袅相攀援」写黑猿抱着幼崽跟随白猿,长臂柔软相互攀援,生动传神。

「舔睒谲诡趠腾骞,县柯攫石坠且掀」写猿猴闪烁诡异、腾跃翻飞,攀枝攫石险些坠落,动感极强。

「上有满月如赪盆,筼筜桃枝寒自蕃」写上方一轮满月如赤色铜盆,竹丛桃枝在寒气中自然繁生。

「嘉实不食凤高翻,但见娥皇女英之泪痕」写嘉果不食凤凰高飞远去,只见娥皇女英的泪痕斑竹,暗喻贤者远遁、唯有悲伤。

「势穷险尽原野辟,落日乌鸦绕云黑」写险势穷尽后原野开阔,落日中乌鸦绕着黑云飞旋,由山险转为荒凉。

「荻花茫茫芦叶赤,前飞鸹鸧后凫鹢」写荻花茫茫芦叶赤红,前面飞着鸹鸧后面跟着凫鹢,一派萧瑟秋景。

「潇湘洞庭烟水碧,驺虞鸑鷟无颜色」写潇湘洞庭烟波碧绿,瑞兽驺虞鸑鷟也黯然失色,暗示盛世不再。

「还君此画长太息,独立看天泪沾臆」写归还此画长声叹息,独立仰望苍天泪湿胸襟,由画及己,感时伤世。

艺术手法
全诗以画为线索,由画中写到画外,由物象写到情怀,层层推进。用典含蓄:娥皇女英之泪痕暗喻忠臣之悲,驺虞鸑鷟无颜色暗喻盛世不再。比喻奇崛:满月如赪盆、陵谷如波涛,造语惊人。声景交融:风怒号、猿鸟嘈、岩嶅摇,以声音渲染氛围。色彩对比强烈:玄猿白猿、赤盆碧水、黑云红叶,画面感极强。结尾独立看天泪沾臆,将个人身世之感融入时代之悲,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题画诗的代表作。从巫山的险峻写到潇湘的苍茫,从野猿的悲鸣写到画者的叹息,最后归为独立看天的家国之悲,层次分明而气势一贯。诗中对画面的描写极为生动,有声有色,动静相宜,展现了刘基卓越的形象描绘能力。而结尾由画及心的转折,将一幅猿鸟图升华为乱世知识分子心灵困境的写照,使此诗超越了寻常题画诗的格局,具有了深沉的时代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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