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包与直题太一真人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太一真人庞眉须,不知所持何代书。

太一真人浓眉长须,不知手中所持的是哪个朝代的典籍。

既不学昴星,降精下辅隆准公。

既不像昴星降精下凡辅佐隆准公刘邦。

又不学傅说,请帝通梦寐左右。

也不像傅说请上帝托梦于商王左右。

商王陈范谟,眇然一叶莲花荂。

向商王陈述法度谋谟,太一真人却渺小如一片莲花花瓣。

清秋风吹落泥涂,红凋粉瘵不可扶。

清秋的风将它吹落入泥涂之中,红凋粉损无法挽救。

君何为乎以为桴,荡漾九河凌五湖。

你为何要拿它当渡水的筏子,荡漾于九河之上凌越五湖。

誇耀水伯惊天吴,坐令文成五利之辈假借神圣欺庸愚。

向水伯夸耀惊动了天吴,致使文成五利之流假借神圣之名欺蒙愚昧之人。

灵旗风翻壮荆符,獐鹿无鬼夫何辜。

灵旗在风中翻飞壮大荆楚符箓的声势,獐鹿本无鬼魅却遭殃及何罪之有。

汉宫天禄连石渠,金釭衔璧丽绮疏。

汉代天禄阁连接石渠阁,金灯衔璧华美绮丽的窗格。

青藜有燄如美蕖,何不分饷依光夜绩之徐吾?

青藜杖的火焰如美丽的荷花,为何不分给依着光亮夜间纺织的徐吾?

高堂耽耽县画图,作歌一笑骇里闾。

高堂之上悬挂着这幅画图,作歌一笑惊骇了乡里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为包与直所题太一真人图而作,是一首题画诗。太一真人是道教中的至高神灵,诗中对画中形象进行描绘与发挥,先写太一真人之貌及其来历之不可知,再以昴星降精、傅说通梦两个典故反衬其非凡,继而批评方士假借神圣欺世之举,最后以汉代天禄阁青藜杖的典故寄寓感慨。全诗借题画而抒发对假道欺世之行的愤慨,体现了刘基务实的思想倾向。

逐句解读
「太一真人庞眉须,不知所持何代书」,太一真人浓眉长须,不知手中所持的是哪个朝代的典籍,以神秘之貌开篇。

「既不学昴星,降精下辅隆准公」,既不像昴星降精下凡辅佐隆准公刘邦,以汉高祖的典故反衬。

「又不学傅说,请帝通梦寐左右」,也不像傅说借上帝之梦辅佐商王,「商王陈范谟」,陈述法度谋谟。两个典故皆写贤臣辅佐明君,而太一真人皆不取法。

「眇然一叶莲花荂」,渺小如一片莲花花瓣。

「清秋风吹落泥涂」,清秋的风将它吹落入泥涂之中。

「红凋粉瘵不可扶」,红凋粉损无法挽救,写莲花凋落的悲惨。

「君何为乎以为桴」,你为何要拿它当渡水的筏子?「荡漾九河凌五湖」,荡漾于九河之上凌越五湖。

「誇耀水伯惊天吴」,向水伯夸耀惊动了天吴,天吴为水神,写其自大狂妄。

「坐令文成五利之辈假借神圣欺庸愚」,致使文成侯、五利将军之流假借神圣之名欺蒙愚昧之人。文成、五利皆为汉武帝时的方士,以方术骗取荣宠。

「灵旗风翻壮荆符」,灵旗在风中翻飞壮大荆楚符箓的声势。

「獐鹿无鬼夫何辜」,獐鹿本无鬼魅却遭殃及,何罪之有?写无辜者受牵连。

「汉宫天禄连石渠」,汉代天禄阁连接石渠阁,皆为皇家藏书之所。

「金釭衔璧丽绮疏」,金灯衔璧华美绮丽的窗格。

「青藜有燄如美蕖」,青藜杖的火焰如美丽的荷花,用刘向天禄阁夜遇太乙真人燃藜照读的典故。

「何不分饷依光夜绩之徐吾」,为何不分给依着光亮夜间纺织的徐吾?徐吾为贫女,依邻家之光纺织,此处讽刺方士独占光明而不惠及他人。

「高堂耽耽县画图」,高堂之上悬挂着这幅画图。

「作歌一笑骇里闾」,作歌一笑惊骇了乡里之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切入点,实则借画抒议。先以两个正面典故反衬太一真人之特立,再以莲花落泥的意象喻方术之虚妄,继而直斥文成五利之辈欺世盗名,最后以青藜之光的典故寄寓对知识应惠及众人的期望。全诗由画入议,由议入讽,层次分明。

「獐鹿无鬼夫何辜」一句以反问直刺方术之害,最为警策。末句「作歌一笑骇里闾」以自嘲口吻收束,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借题太一真人图,批判方士假借神圣欺世盗名之行,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务实尚真的思想品格。诗中将题画、议论、讽刺融为一体,笔法灵活多变。从神仙之貌到方士之骗,从青藜之光到贫女之苦,由虚而实,由古而今,针砭有力,是刘基题画诗中思想性最强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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