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枯木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松以直而伐
松树因为挺直而被砍伐
桂以芳而攻
桂树因为芳香而遭攻击
眷此屈曲形
看这弯曲的形态
拥肿又空中
臃肿而且中空
身为蝼蚁家
树身成了蝼蚁的家
根作蛴螬宫
树根成了蛴螬的宫殿
蠹皮化土壤
被蛀蚀的树皮化为土壤
朽腐不可烘
腐朽不堪无法当柴烘干
轮囷盘石间
盘曲在石头之间
几岁经霜风
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霜风
明堂搆群材
朝堂建造需要各种木材
梯梁匝谾豅
梯梁环绕在深谷之中
斧斤独不到
斧头偏偏砍不到它
凋落还芃芃
枯萎凋落后又重新茂盛
知兵膑孙子
懂兵法的孙膑被施以膑刑
善射歼有穷
善射的后羿最终被杀
胥种伏短剑
伍子胥和文种都死于短剑之下
韩彭叹良弓
韩信和彭越也感叹良弓被藏
岂如蚩蚩氓
倒不如那些无知无识的平民
负薪翳蒿蓬
背着柴草隐没在蒿草之中
饥食渴则饮
饿了就吃渴了就喝
不识王与公
不认识什么王侯公卿
白发死枕席
白发苍苍死在床榻之上
无事伤其躬
无灾无害地了此一生
赠诗持画还
赠这首诗拿着画回去
去寻黄绮翁
去寻找黄石公和绮里季那样的高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题枯木图而作。以枯木之象写世道之险与全身之难,以松直而伐、桂芳而攻写才美招祸之理,以屈曲拥肿、空中朽腐写枯木之形,以蝼蚁家、蛴螬宫写虫蚁之害,以轮囷盘石、经霜风写枯木之存,以明堂群材、斧斤不到写枯木之免祸,以孙膑有穷、胥种韩彭写才人遭祸之惨,以蚩蚩氓、负薪蒿蓬写庸人之安,终以黄绮翁写隐逸全身之道。全诗由枯木而才人,由才人而庸人,由庸人而隐逸,以物写人,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松以直而伐,桂以芳而攻」——写才美招祸之理。松因正直而被伐,桂因芳香而被攻。直伐芳攻写才美之祸。
「眷此屈曲形,拥肿又空中」——写枯木之形。看此屈曲之形,拥肿又中空。屈曲写弯曲,拥肿写粗笨,空中写空洞。
「身为蝼蚁家,根作蛴螬宫」——写虫蚁之害。身成了蝼蚁之家,根作了蛴螬之宫。蝼蚁蛴螬写虫蚁之害。
「蠹皮化土壤,朽腐不可烘」——写朽败之甚。蠹皮化为土壤,朽腐不可烘烤。蠹皮写虫蛀,朽腐写腐朽。
「轮囷盘石间,几岁经霜风」——写枯木之存。轮囷盘踞石间,几岁经历霜风。轮囷写盘曲之貌,霜风写严寒。
「明堂搆群材,梯梁匝谾豅」——写用材之广。明堂构建群材,梯梁匝绕谾豅。明堂写宫殿,群材写良木,谾豅写深谷空旷。
「斧斤独不到,凋落还芃芃」——写枯木之免祸。斧斤独不到此,凋落之后还芃芃。斧斤不到写免于砍伐,芃芃写草木茂盛。
「知兵膑孙子,善射歼有穷」——写才人遭祸之惨。知兵之孙膑被膑刑,善射之后羿被歼灭。孙膑写兵家之祸,后羿写射者之亡。
「胥种伏短剑,韩彭叹良弓」——写功臣遭祸之惨。伍子胥文种伏于短剑,韩信彭越叹息良弓。胥种写忠臣之死,韩彭写功臣之亡,良弓用狡兔死良弓藏之典。
「岂如蚩蚩氓,负薪翳蒿蓬」——写庸人之安。岂如蚩蚩愚民,背负柴薪遮蔽蒿蓬。蚩蚩氓写无知之人,负薪写劳作之简。
「饥食渴则饮,不识王与公」——写庸人不知世事。饥则食渴则饮,不识王与公。不识写不知世事之安。
「白发死枕席,无事伤其躬」——写庸人善终。白发死于枕席,无事伤害其身。善终写自然之死。
「赠诗持画还,去寻黄绮翁」——写隐逸全身之道。赠诗持画而还,去寻黄绮之翁。黄绮用商山四皓夏黄公绮里季之典写隐逸全身。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人:枯木之存与才人之祸对比,以物喻人。二、才庸对比:孙膑后羿胥种韩彭之才人与蚩蚩氓之庸人对比,才高招祸而庸人善终。三、以隐作结:黄绮翁,以隐逸全身之道收束全篇,寓意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题枯木图,由松直桂芳而写才美招祸之理,由屈曲拥肿而转枯木之形,由蝼蚁蛴螬而写虫害之甚,由轮囷霜风而转枯木之存,由明堂斧斤而写枯木免祸,由孙膑后羿而转才人遭祸,由胥种韩彭而写功臣之惨,由蚩蚩氓而转庸人之安,终以黄绮隐逸之导作结,以物写人,才庸对比,以隐作结,寓意深远,实为刘基对元末明初才人多祸之世道之深沉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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