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界画卧龙山楼阁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巍巍乎,大海之西,浙河之东!

巍峨啊,在大海的西边,浙江的东边!

是曰会稽,夏后所封。

这就是会稽山,夏禹后裔的封地。

吞云吐雨隔躔次,阖辟光景调春冬。

吞云吐雨隔开星辰次序,开合光景调节春秋冬夏。

地平天成五千载,职贡长与中华通。

地平天成已经五千年,纳贡一直与中华相通。

洞天石室神仙宫,香炉紫气腾芙蓉。

洞天石室是神仙的宫殿,香炉峰紫气升腾如芙蓉。

禹穴窈窕潜蛟龙,玉书金简今无踪。

禹穴幽深潜藏蛟龙,玉书金简如今已无踪迹可寻。

但见苍松翠柏,晻暧闭白日,猿狖叫啸生悲风。

只见到苍松翠柏幽暗遮蔽了白日,猿猴嚎叫生出悲凉的风声。

卧龙何蜿蜒,向之离立如孩童。

卧龙山如何蜿蜒曲折,向着它如同孩童般离立。

上有朱甍碧瓦,缥缈浮玄穹。

上面有朱红屋脊碧绿瓦片,缥缈地浮在深蓝的天空。

流星穿窗月挂户,下视水木光玲珑。

流星穿过窗户月亮挂在门边,向下俯视水光树影玲珑剔透。

多年不见尝胆处,野花自落莓苔中。

多年不见越王卧薪尝胆之处,野花自落在莓苔之中。

绿蘋香飘杨柳浓,渔舟一叶波溶溶。

绿蘋香飘杨柳浓密,一叶渔舟在溶溶波光中飘荡。

黄冠贺老巳寂寞,澹烟细雨空青枫。

戴黄冠的贺知章已经寂寞无闻,只有淡烟细雨中空余青枫。

雁山狂客意匠工,能以翰墨偷天功。

雁山狂客匠心独运,能以笔墨窃取天工之妙。

对此使我心神融,便欲筑室依巃嵷。

面对此画使我心神交融,便想在险峻的山间筑室而居。

短衣瘦策寻葛洪,咽服石髓餐晴虹,翩然远逐浮丘公。

穿短衣拄瘦杖去寻访葛洪,吞服石髓以晴虹为餐,翩然远去追随浮丘公。

不须怀古意惨戚,伯夷绮季俱蒿蓬。

不必怀古而心情惨戚,伯夷叔齐和绮里季这样的贤者最终也都归于蓬蒿。

赏析

题解
《题界画卧龙山楼阁图》是刘基题咏一幅卧龙山楼阁界画的长诗。诗以会稽山的宏伟气象与夏禹遗迹为背景,由画中的楼阁殿宇引发对历史的追忆,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实到贺知章归隐的闲逸,再转入个人欲寻仙访道的超脱之思,最终以怀古不必惨戚、古之贤者皆归蓬蒿的达观作结,体现了刘基从历史沉思到人生哲思的精神轨迹。

逐句解读
「巍巍乎,大海之西,浙河之东」——巍峨啊,在大海之西、浙江之东;

「是曰会稽,夏后所封」——这就是会稽山,夏禹后裔的封地;

「吞云吐雨隔吐雨隔躔次,阖辟光景调春冬」——吞云吐雨隔开星次,开合光景调节春秋冬夏,写会稽山的雄伟气象;

「地平天成五千载,职贡长与中华通」——地平天成已经五千年,纳贡一直与中华相通,写会稽山与华夏文明的历史渊源。

「洞天石室神仙宫,香炉紫气腾芙蓉」——洞天石室是神仙的宫殿,香炉峰紫气升腾如芙蓉;

「禹穴窈窕潜蛟龙,玉书金简今无踪」——禹穴幽深潜藏蛟龙,玉书金简如今已无踪迹可寻,写夏禹遗迹的神秘与消逝;

「但见苍松翠柏,晻暧闭白日,猿狖叫啸生悲风」——只见到苍松翠柏,幽暗遮蔽了白日,猿猴嚎叫生出悲凉的风声。

「卧龙何蜿蜒,向之离立如孩童」——卧龙山如何蜿蜒,向着它如同孩童般离立,写卧龙山的形态;

「上有朱甍碧瓦,缥缈浮玄穹」——上面有朱红屋脊碧绿瓦片,缥缈地浮于深蓝的天空;

「流星穿窗月挂户,下视水木光玲珑」——流星穿过窗户月亮挂在门边,向下俯视水光树影玲珑剔透,写楼阁之高峻奇绝。

「多年不见尝胆处,野花自落莓苔中」——多年不见越王卧薪尝胆之处,野花自落莓苔之中,以"尝胆处"的荒废写英雄功业的消逝;

「绿蘋香飘杨柳浓,渔舟一叶波溶溶」——绿蘋香飘杨柳浓密,一叶渔舟在溶溶波光中飘荡;

「黄冠贺老巳寂寞,澹烟细雨空青枫」——戴黄冠的贺知章已经寂寞无闻,只有淡烟细雨中空余青枫,写贺老归隐之迹已渺。

「雁山狂客意匠工,能以翰墨偷天功」——雁山狂客匠心独运,能以笔墨窃取天工之妙,称赞画师之功;

「对此使我心神融,便欲筑室依巃嵷」——面对此画使我心神交融,便想在险峻的山间筑室而居。

「短衣瘦策寻葛洪,咽服石髓餐晴虹」——穿短衣拄瘦杖去寻访葛洪,吞服石髓以晴虹为餐,写寻仙访道之想;

「翩然远逐浮丘公」——翩然远去追随浮丘公,"浮丘公"为古代仙人,表达超脱尘世之愿;

「不须怀古意惨戚,伯夷绮季俱蒿蓬」——不必怀古而心情惨戚,伯夷叔齐和绮里季这样的贤者最终也都归于蓬蒿。

艺术手法
此诗最鲜明的特色是画境与历史、仙境的三重交织。诗人以会稽山为空间轴心,将夏禹封国、越王尝胆、贺老归隐等历史记忆层层叠加于卧龙山的画境之上,再以葛洪、浮丘公等仙道想象超越历史。结构上以"巍巍乎"的感叹起笔,气势雄浑;中间以"多年不见尝胆处"转入怀古之思,情调由壮转悲;最后以"不须怀古意惨戚"作达观之语,由悲转达。全诗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交错,句式长短参差,节奏跌宕,与内容的雄奇变幻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题画诗中的力作,以卧龙山楼阁画为引,将会稽山的自然雄奇、夏禹以来的历史厚重、仙道超脱的精神追求融为一炉。诗风雄健而兼有沉郁与旷达,从壮阔的开篇到怀古的悲思再到达观的结语,情感脉络清晰而丰富,体现了刘基诗歌宏大格局与深沉思辨的双重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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