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孟兼之山西按察司佥事任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平明集冠盖,祖帐清江濆。
清晨时分官员车马齐聚,在清江岸边设帐饯行。
天县赫曦日,山涌崔嵬云。
烈日高悬天际,山间翻涌着巍峨的云气。
大舶发中流,碧水龙鳞纹。
大船驶入江心,碧绿水面泛起龙鳞般的波纹。
宿雨霁初伏,川原无垢氛。
宿雨初晴正值初伏时节,原野上没有丝毫尘垢之气。
脩杨蓊深绿,禾黍气如饙。
高大的杨树蓊郁深绿,禾黍散发如蒸饭般的香气。
芦荻响微风,鹳鹤鸣相闻。
微风吹动芦荻沙沙作响,鹳鹤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市酒虽云薄,情至心自醺。
市井之酒虽说淡薄,情意深厚自然令人沉醉。
赠诗虽不多,芳意同兰薰。
赠别的诗篇虽然不多,美意如同兰草般芬芳。
丈夫树远业,儿女徒纷纷。
大丈夫当建立远大的功业,儿女之情不过是徒然纠缠。
农夫务去草,稊稗职所耘。
农夫致力于除去杂草,稊稗正是他们职责所在要铲除之物。
苍鹰司鸷击,枭鸾慎其分。
苍鹰掌管猛击之职,枭与鸾凤须谨慎分辨清楚。
利剑断犀兕,不数雀与鼢。
利剑当斩杀犀牛兕牛,不必去数算那雀鸟与鼢鼠。
筹边有庙算,樽俎茂奇勋。
筹策边防自有朝廷的谋略,在外交宴席上也能建立奇功。
巍巍太行山,苍翠浮絪缊。
巍峨的太行山,苍翠的山色浮着氤氲的云气。
万古戒华戎,峻极通天文。
自古以来便是华夷的分界,其高峻直通天文气象。
老罴当道卧,气詟狼虎群。
老罴横卧在道中,其气势令狼虎之辈胆寒。
引领望征旆,迢迢隔河汾。
伸长脖子远望你的征旗,却被遥远的河汾阻隔。
营平跃前烈,定远扬后芬。
营平侯赵充国跃居前代功臣之列,定远侯班超扬名后世芬芳。
制胜在两楹,岂必疲三军。
制胜之道在于庙堂决策之间,岂必劳顿三军疲惫不堪。
功成早归来,华衮昭玄纁。
功成之后早日归来,华美的礼服昭示着荣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送别张孟兼赴山西按察司佥事任而作。按察司佥事为监察地方官员之职,责任重大。诗中既写送别场景之壮丽,又以农人除草、苍鹰击鸷为喻,勉励张孟兼秉公执法、明辨是非,更以汉代赵充国、班超之功业相期许,体现了刘基对友人的深切期望与忧国忧民之心。
逐句解读
「平明集冠盖,祖帐清江濆」写清晨时分,官员车马汇聚,在清江之畔设帐饯行,点明送别的时间与地点。
「天县赫曦日,山涌崔嵬云」描绘烈日高悬、山间云气翻涌的壮阔景象,烘托出送别场面的庄重。
「大舶发中流,碧水龙鳞纹」写大船驶入江心,碧绿水面泛起鳞状波纹,暗示行旅之壮盛。
「宿雨霁初伏,川原无垢氛」写宿雨初晴,天地洁净无尘,象征清明的政治气象。
「脩杨蓊深绿,禾黍气如饙」写高杨深绿,禾黍蒸腾如饭香,描绘初伏时节的丰饶。
「芦荻响微风,鹳鹤鸣相闻」写微风吹动芦荻作响,鹳鹤相鸣,有声有色地渲染送别环境。
「市酒虽云薄,情至心自醺」写市酒虽薄,情意深挚自然沉醉,点明情重于物。
「赠诗虽不多,芳意同兰薰」写赠诗虽短,美意如兰香芬芳,谦逊而情深。
「丈夫树远业,儿女徒纷纷」转入议论,言大丈夫当建立远大功业,不应如儿女般纠缠不舍。
「农夫务去草,稊稗职所耘」以农夫除草为喻,言监察之职在于清除奸佞。
「苍鹰司鸷击,枭鸾慎其分」以苍鹰击鸷为喻,强调执法者须明辨善恶,不可混淆。
「利剑断犀兕,不数雀与鼢」言利剑当斩大恶,不以雀鼠为意,勉励其抓大放小。
「筹边有庙算,樽俎茂奇勋」言边防自有朝廷筹策,在外交场合也能建立奇功。
「巍巍太行山,苍翠浮絪缊」写太行山巍峨苍翠,云气氤氲,点明目的地山西的山川形胜。
「万古戒华戎,峻极通天文」言太行自古为华夷分界,其高峻通乎天文,凸显其战略地位。
「老罴当道卧,气詟狼虎群」以老罴当道喻指威猛之士镇守要地,令狼虎之辈胆寒,勉励张孟兼威镇一方。
「引领望征旆,迢迢隔河汾」写引领远望征旗,却被河汾阻隔,表达对友人的眷念。
「营平跃前烈,定远扬后芬」以汉代营平侯赵充国、定远侯班超为典范,期许张孟兼继往开来。
「制胜在两楹,岂必疲三军」言制胜在于庙堂决策,未必需要劳顿三军,强调谋略胜于蛮力。
「功成早归来,华衮昭玄纁」期盼其早日功成归来,受华服褒奖。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为经、以劝勉为纬,兼融写景、叙事、议论、用典。用典精准:以苍鹰、利剑喻执法之严,以赵充国、班超喻边功之盛,以老罴喻威镇一方,皆切合按察司佥事之职。比喻层叠:农夫除草、苍鹰击鸷、利剑断犀兕,三层比喻递进,从不同角度阐明监察之责。写景壮阔:开篇烈日云山、大舶碧水,结尾太行巍峨、河汾迢迢,首尾呼应,气势雄浑。结构上以送别场景起,以功成期盼结,中间转入大段议论,由情入理,再由理归情,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刘基送别诗中的力作,既有送别的深情厚谊,更有对友人为官的谆谆教诲。诗中以农人除草、苍鹰击鸷、利剑断犀兕三重比喻阐明监察之道,以赵充国、班超之功业勉励远大志向,体现了刘基经世致用的思想品格。全诗气象恢宏,议论精辟,情理交融,在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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