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姚伯渊之清溪河泊所任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清溪之水通秋浦,石白水清鱼可数。

清溪的水流通向秋浦,白石清水中鱼儿历历可数。

鲦鲿鯩鲢鲂与鱮,小鱼如针大如杵。

鲦鲿鯩鲢鲂鱮各种鱼类,小鱼细如针尖大鱼粗如木杵。

侵晨渔艇浮空来,千夫撒网云烟回。

清晨渔船浮水而来,千人撒网如云烟回旋。

鸣榔击楫声如雷,水怪駾啄珠宫开。

敲击船舷之声如雷鸣,水怪惊逃仿佛珠宫洞开。

课鱼使者矢鱼急,冯夷嘘唏龙母泣。

征税使者催逼渔税甚急,水神冯夷叹息龙母哀泣。

琴高赤鲤纵有神,何暇超腾作人立。

琴高所乘赤鲤纵有神通,也无暇超腾化为人形站立。

吾观大江之中有壮鱼,名曰海狶头如猪;

我观大江之中有壮硕的鱼,名叫海豚头形如猪;

群行九十其朋徒,喷沫成雨倏歘肓风俱。

成群结队九十为伴,喷沫成雨伴随疾风而行。

旌阳仙人上天去巳久,平地波涛随处有。

许旌阳仙人升天已很久了,平地的波涛却到处都有。

春渊潜鳞陟负冰,时哉罔俾虞人后。

春水深潭中潜鱼负冰而上,正当时节不可让虞人落后。

小鱼琐碎獭所捐,大鱼多膏秪自煎。

小鱼琐碎连水獭都弃之不顾,大鱼多膏反而自遭煎熬。

君不见振振鹭白白如玉,沙头见鱼饥不啄。

你不见那振翅的白鹭洁白如玉,沙头见鱼却饥而不啄。

一朝飞上瑶华池,紫鹓黄鹄相追随。

一朝飞上瑶池华境,便与紫鹓黄鹄相随相伴。

俯视秃鹤垂六羽,还共野乌争腐鼠。

俯视那秃鹜垂着稀疏的羽毛,还在与野乌争夺腐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姚伯渊赴清溪河泊所任而作。河泊所专管渔税,与鱼密切相关。刘基借此题材大写鱼之生态,由小鱼的琐碎到大鱼的壮盛,由鹭鸟之洁到秃鹜之贪,层层铺叙,实则是以鱼喻人,以物讽世,对官场生态进行了深刻的隐喻批判,展现了刘基诗歌寓政治讽喻于自然描写的独特手法。

逐句解读
「清溪之水通秋浦,石白水清鱼可数」写清溪之水通向秋浦,石白水清中鱼儿历历可数,开篇点明清溪水乡特色。

「鲦鲿鯩鲢鲂与鱮,小鱼如针大如杵」罗列各种鱼名,小鱼如针、大鱼如杵,写鱼之种类繁多、大小悬殊。

「侵晨渔艇浮空来,千夫撒网云烟回」写清晨渔船浮水而来,千人撒网如云烟回旋,场面壮观。

「鸣榔击楫声如雷,水怪駾啄珠宫开」写敲击船舷之声如雷,水怪惊散仿佛珠宫洞开。

「课鱼使者矢鱼急,冯夷嘘唏龙母泣」写征税使者催逼渔税急迫,水神冯夷叹息龙母哭泣,以神话写苛税之惨。

「琴高赤鲤纵有神,何暇超腾作人立」写即使琴高乘鲤有神通,也无暇超腾化形为人,暗喻在苛政之下连神仙也自顾不暇。

「吾观大江之中有壮鱼,名曰海狶头如猪」写大江中有壮鱼名叫海豚,头如猪形,笔锋一转写大鱼。

「群行九十其朋徒,喷沫成雨倏歘肓风俱」写海豚成群结队同行,喷沫如雨伴随疾风,气势磅礴。

「旌阳仙人上天去巳久,平地波涛随处有」以许旌阳斩蛟升天之典,言仙人去后波涛依旧,暗喻除害之人不在,祸患依旧。

「春渊潜鳞陟负冰,时哉罔俾虞人后」写春水中潜鱼负冰而上,须及时捕捞不可让虞人落后。

「小鱼琐碎獭所捐,大鱼多膏秪自煎」写小鱼琐碎水獭都不屑一顾,大鱼多膏反遭煎熬,以鱼喻人:小人物无人理睬,大人物反受祸害。

「君不见振振鹭白白如玉,沙头见鱼饥不啄」以白鹭之洁写高洁之士,见鱼饥而不食,志行高远。

「一朝飞上瑶华池,紫鹓黄鹄相追随」写白鹭一旦飞上瑶池,便与紫鹓黄鹄为伍,喻贤才终遇明主。

「俯视秃鹤垂六羽,还共野乌争腐鼠」写白鹭俯视秃鹜垂着稀疏羽毛,还在与野乌争夺腐鼠,以腐鼠之典讽刺贪鄙之辈。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以鱼喻人的寓言式写法。小鱼的琐碎、大鱼的遭煎、海豚的壮盛、白鹭的高洁、秃鹜的贪鄙,构成一幅完整的官场生态图。用典精当:琴高乘鲤、许旌阳斩蛟、腐鼠之典,皆自然融入叙事。对比鲜明:白鹭与秃鹜、小鱼与大鱼、紫鹓黄鹄与野乌,每一组对比都指向清浊之分。铺叙层次分明:由清溪小鱼写到江中大鱼,再由鱼写到鹭鸟,由鹭鸟写到腐鼠之争,层层推进,最后以讽刺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以物喻人的典范之作。表面写鱼写鸟,实则写人写世。大鱼多膏秪自煎一语最为精警,道出了才能出众者反遭祸害的残酷现实。结尾腐鼠之争的讽刺,化用庄子典故而更为辛辣。全诗笔法灵动,从清溪写到长江,从鱼写到鸟,从自然写到人事,看似信笔所之,实则章法严密,将送别之意与讽世之思巧妙融合,体现了刘基诗歌寓庄于谐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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