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燕离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双燕营巢时,双飞复双语。
双燕筑巢的时候,双双飞翔又双双呢喃。
轻盈柳陌风,振迅芹塘雨。
在柳陌的轻风中轻盈飞舞,在芹塘的雨中迅捷振翅。
巢成近绣帏,双宿更双飞。
巢筑在绣帏附近,双栖双宿又双飞。
为蒙主人爱,不信有暌违。
因为蒙受主人宠爱,不相信会有分离。
四月温风起,榴花发红蕊。
四月温暖的南风吹起,石榴花绽出红色花蕊。
拾虫还哺雏,出入无停觜。
衔虫回来哺喂雏鸟,进进出出嘴不曾停歇。
五月教雏飞,绕巢舞乌衣。
五月教雏鸟飞翔,绕着巢穴穿着乌衣般舞动。
侧避蛛丝过,斜萦柳线归。
侧身避开蛛丝飞过,斜绕柳条如线归来。
六月雏翼老,分飞各相保。
六月雏鸟羽翼长成,分飞各去各自保重。
脉脉傍珠帘,依依集兰橑。
脉脉含情依傍着珠帘,依依不舍地栖息在兰木椽上。
世事有转旋,陵谷一朝迁。
世事自有辗转变化,陵谷在一朝之间变迁。
昆明延劫火,甲第化歊烟。
昆明池延烧劫火,华贵的府第化为烟尘。
带睡惊飞出,风沙两相失。
带着睡意惊飞而出,在风沙中彼此失散。
死生不得知,嬿婉从兹毕。
死活不得而知,恩爱的相伴从此终结。
回看旧主人,粉黛成灰尘。
回看旧日的家园主人,粉黛佳人已化为灰尘。
天高云渺渺,海阔波鳞鳞。
天空高远云雾渺渺,大海辽阔波纹鳞鳞。
荏苒朝还暮,茕茕向何处。
时光荏苒从早到晚,孤零零地该飞向何处。
毛凋半夜霜,泪滴三春露。
羽毛在半夜的寒霜中凋零,泪水滴落如三春的露水。
露寒霜又浓,憔悴不成容。
露水寒冷霜又浓重,憔悴得不成模样。
同心谅难隔,魂魄终相从。
同心之情想来难以隔绝,魂魄终将彼此相从。
赏析
题解
《双燕离》是刘基的一首乐府体五言诗,以双燕的悲欢离合为线索,写出了乱世中美好事物被毁灭的惨痛经历。诗的前半段写双燕筑巢、育雏、教飞的温馨生活,后半段以"昆明延劫火,甲第化歊烟"的灾变急转直下,双燕在火灾中失散,生死不知。末段以"同心谅难隔,魂魄终相从"收束,表达了即使生死相隔,精魂也要追随的坚贞之情。此诗以燕喻人,暗寓元末战乱中无数家庭毁于兵火的惨痛现实。
逐句解读
「双燕营巢时,双飞复双语。」双燕筑巢的时候,成双飞舞又成双呢喃。
「轻盈柳陌风,振迅芹塘雨。」在柳巷的风中轻盈飞舞,在芹塘的雨中迅捷振翅。写双燕春日的甜蜜时光。
「巢成近绣帏,双宿更双飞。」巢筑在绣帏旁边,双栖双飞更加亲密。
「为蒙主人爱,不信有暌违。」因为受到主人的爱护,不相信会有分离的一天。此句为后文的灾变埋下伏笔。
「四月温风起,榴花发红蕊。」四月暖风吹起,石榴花绽开了红蕊。
「拾虫还哺雏,出入无停觜。」衔虫回来哺喂雏鸟,进进出出嘴一刻不停。写育雏的辛劳。
「五月教雏飞,绕巢舞乌衣。」五月教雏燕飞翔,绕着巢如乌衣般翩飞。
「侧避蛛丝过,斜萦柳线归。」侧身避开蛛丝飞过,斜绕柳条归来。写教雏的精心。
「六月雏翼老,分飞各相保。」六月雏燕翅膀硬了,各自分飞各保自身。
「脉脉傍珠帘,依依集兰橑。」双燕含情地傍着珠帘,依依不舍地栖息在兰木屋檐上。写雏燕离巢后双燕的相依。
「世事有转旋,陵谷一朝迁。」世事有变化运转,沧海桑田在一朝之间改变。
「昆明延劫火,甲第化歊烟。」昆明池边燃起了劫火,豪门甲第化作了烟尘。此句是全诗的转折,灾变猝然降临。
「带睡惊飞出,风沙两相失。」带着睡梦中惊飞出来,在风沙中彼此失散。
「死生不得知,嬿婉从兹毕。」生死不得而知,恩爱从此终结。写灾变中的仓皇和绝望。
「回看旧主人,粉黛成灰尘。」回头看旧时的主人,粉黛佳人已化为灰尘。
「天高云渺渺,海阔波鳞鳞。」天高云渺渺,海阔波鳞鳞。写失散后的天地苍茫。
「荏苒朝还暮,茕茕向何处。」时光荏苒从早到晚,孤零零地要飞向哪里。
「毛凋半夜霜,泪滴三春露。」羽毛凋零在半夜的霜中,泪滴如三春的露水。
「露寒霜又浓,憔悴不成容。」露水寒冷霜又浓重,憔悴得不成模样。
「同心谅难隔,魂魄终相从。」同心的伴侣谅必难以隔断,魂魄终究要相随。以坚贞的誓言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双燕的命运为纬,结构工整而富有戏剧性。前半段以"双"字反复出现(双飞、双语、双宿),营造温馨和谐的气氛;后半段以"失""离""孤""茕"等词取代,气氛急转直下。
"昆明延劫火"的灾变来得突然而残酷,与前半段的温馨形成极端对比。
"毛凋半夜霜,泪滴三春露"以对偶写景寓情,既是燕的处境也是人的悲苦。末句"同心谅难隔,魂魄终相从"以信念超越生死,将悲剧升华为崇高的爱情。
总体评价
《双燕离》是刘基乐府诗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之一,以双燕的悲欢离合映射乱世中无数家庭的破碎。诗的前半段温馨细腻,后半段惨烈悲壮,两相对比产生了强烈的艺术冲击力。全诗语言朴素而情感深沉,没有使用过多的典故,完全以叙事和抒情的力量打动读者。末尾"魂魄终相从"的坚贞,在悲剧的底色上投下一缕温暖的光芒,使这首诗既悲且壮,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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