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弦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胡笳拍断玄冰结

胡笳曲拍到断绝,玄冰凝结

湘灵曲终斑竹裂

湘灵鼓瑟曲终,斑竹也为之碎裂

为君更奏蜀国弦

为你再弹奏一曲蜀国弦歌

一弹一声飞上天

每弹一声都飞上天空

蜀国周遭五千里

蜀国方圆五千里

峨眉岧岧连玉垒

峨眉山高耸连着玉垒山

岷嶓出水作大江

岷山嶓冢出水汇成大江

地砉天浮戒南纪

地裂天浮,镇守南方的疆纪

舒为五色朝霞晖

舒展则化为五色朝霞的光辉

惨为虎豹嗥阴霏

阴惨则化为虎豹在阴霏中嗥叫

翕为千嶂云雨入

收敛则千嶂间云雨涌入

嘘为百里雷霆飞

呼出则百里雷霆飞驰

白盐雪消春水满

白盐山的积雪消融,春水涨满

谷鸟相呼锦城暖

山谷中鸟儿相呼应和,锦城温暖

巴姬倚歌汉女和

巴地女子倚歌而唱,汉水女子相和

杨柳压桥花纂纂

杨柳低垂压在桥上,花儿簇簇盛开

铜梁翠气通青蛉

铜梁山的翠色气息连通青蛉

碧鸡啼落天上星

碧鸡的啼叫仿佛让天上的星辰坠落

山都号风寡狐泣

山都号叫如风,孤狐在哭泣

杜鹃呜咽愁幽冥

杜鹃呜咽,使幽冥之地也忧愁

商悲羽怒听未了

商声悲凉羽声激愤,听也听不完

穷猿三声巫峡晓

穷猿三声啼叫,巫峡迎来破晓

瞿塘喷浪翻九渊

瞿塘峡喷涌的波浪翻搅九渊

倒泻流泉喧木杪

倒泻的流泉声震树梢

楼头仲宣羁旅客

楼头的王粲是羁旅他乡的过客

故乡渺渺音尘隔

故乡渺远,音信隔绝

含悽更听蜀国音

含着悲伤再听蜀国的弦音

不待天明头尽白

不等到天明头发已全部变白

赏析

题解
蜀国弦为乐府旧题,源自蜀地音乐。刘基此诗以蜀地山川的雄奇险峻为背景,以蜀国弦音的悲壮激越为主线,由音乐写到山水,由山水写到人事,由人事写到离愁,层层推进,最终落笔于羁旅思乡的深沉悲痛。全诗气象雄浑,声情激越,是刘基乐府诗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胡笳拍断玄冰结,湘灵曲终斑竹裂」以胡笳断拍冰结、湘灵曲终竹裂两个极悲之境起兴,写音乐之悲可令天地变色。

「为君更奏蜀国弦,一弹一声飞上天」写在胡笳湘灵之后更奏蜀国弦,一声一弹直飞上天,写蜀地音乐的激昂高亢。

「蜀国周遭五千里,峨眉岧岧连玉垒」写蜀地方圆五千里,峨眉山高耸连接玉垒山,极写蜀地之辽阔雄伟。

「岷嶓出水作大江,地砉天浮戒南纪」写岷山嶓冢出水而成大江,天地裂开浮悬警戒南方纪度,写蜀地水系之壮观。

「舒为五色朝霞晖,惨为虎豹嗥阴霏」写舒展则化为五色朝霞的光辉,惨淡则化为虎豹在阴雨中嗥叫,写蜀地气象变幻。

「翕为千嶂云雨入,嘘为百里雷霆飞」写收敛则千嶂云雨入山,呼出则百里雷霆飞驰,写蜀地山势之奇。

「白盐雪消春水满,谷鸟相呼锦城暖」写白盐山雪消融春水满溢,谷中鸟儿相呼锦城温暖,转入春日景象。

「巴姬倚歌汉女和,杨柳压桥花纂纂」写巴地歌女倚歌汉地女子和唱,杨柳压弯桥头花簇繁密,写蜀地人文之美。

「铜梁翠气通青蛉,碧鸡啼落天上星」写铜梁山翠气直通青蛉,碧鸡啼叫惊落天上的星辰,写蜀地神话色彩。

「山都号风寡狐泣,杜鹃呜咽愁幽冥」写山都号叫于风中孤狐哭泣,杜鹃呜咽令幽冥也生愁,转回悲境。

「商悲羽怒听未了,穷猿三声巫峡晓」写商声悲凉羽声激怒尚未听完,穷猿三声啼叫巫峡天已拂晓,将音乐与山水悲情融合。

「瞿塘喷浪翻九渊,倒泻流泉喧木杪」写瞿塘峡喷涌的浪涛翻动九渊,倒泻的流泉在树梢喧响,写水势之猛。

「楼头仲宣羁旅客,故乡渺渺音尘隔」写楼上如王粲(仲宣)般的羁旅客,故乡渺远音信隔绝,转入人事之悲。

「含悽更听蜀国弦,不待天明头尽白」写怀着凄楚再听蜀国弦音,不等天亮头发已经全白,极写悲苦之深。

艺术手法
全诗以音乐结构为诗章结构:起调极悲(胡笳、湘灵)、续调高亢(飞上天)、中段雄奇(蜀地山川)、转折柔美(春日锦城)、再转悲壮(商悲羽怒)、收束沉痛(头尽白),如一曲完整的蜀国弦乐。对仗极工:舒为对嘘为、翕为对嘘为,将蜀地气象以开合收放之势写出。声色交错:虎豹嗥、杜鹃呜咽、商悲羽怒,以声写情;五色朝霞、白盐雪消、翠气碧鸡,以色写景。用典含蓄:仲宣指王粲登楼之悲,穷猿三声用巴东三峡之典,皆以不露痕迹的方式融入诗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乐府诗的巅峰之作。以蜀国弦为题,将蜀地山川的雄奇、音乐的激越、人事的悲凉融为一体,气象恢宏而情感深沉。从胡笳断拍到头尽白,全诗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音乐演出,将听者的情感从震撼推向绝望。含悽更听蜀国弦、不待天明头尽白,这末二句将音乐的感染力推到极致,也是诗人自身羁旅漂泊、忧国伤时之痛的集中迸发。全诗在雄奇与悲壮之间取得完美平衡,堪称元末乐府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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