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鹧鸪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女儿未始会穿针,将去高丽学语音。

少女还不会穿针引线做女红,却要去高丽学习异域的语音。

教得新番鹧鸪曲,一声准拟直千金。

学成了一支新编的鹧鸪曲,一声便价值千金。

鹦鹉能言百鸟惊,鹧鸪叫噪阻人行。

鹦鹉能学人言令百鸟惊叹,鹧鸪的叫声却令行旅之人止步不前。

珊瑚软语呈娇媚,不似班鸠得拙名。

用珊瑚般清润的声音呈现娇媚之态,不像斑鸠那样得到笨拙的名声。

溪深不比海子深,一物从来有一心。

溪水虽深比不上海子深,每种事物从来都有自己的本性。

野凫赶鱼溪上去,鹧鸪飞过野凫沉。

野鸭赶着鱼向溪水上游去,鹧鸪飞过时野鸭沉入水中。

黄茅垄上雨和泥,苦竹冈头日色低。

黄茅垄上泥泞不堪,苦竹冈头日色低沉。

自是行人行不得,莫教空恨鹧鸪啼。

本就是行路艰难走不动,不要空自怨恨鹧鸪的啼叫。

鹧鸪元是岭南音,岭北无人识此禽。

鹧鸪的声音本就是岭南的乡音,岭北之人不认识这种鸟。

南人唱歌过岭去,北人相向泪沾襟。

南方人唱着歌翻过山岭远去,北方人听到相对落泪沾湿衣襟。

山禽一处一般声,不是乡音便动情。

山中的鸟禽在同一个地方发出一样的声音,只要不是故乡的声音便会触动情怀。

多是江南子规鸟,天津桥上对人鸣。

最令人动情的多是江南的子规鸟,在天津桥上对着行人啼叫。

赏析

题解
《山鹧鸪》共六首,是以鹧鸪鸟为核心意象的乐府体组诗。鹧鸪之声在古典诗歌中向来与行旅之愁、思乡之痛相联系,其叫声谐音似「行不得也哥哥」。刘基此诗从鹧鸪的声音写到南北乡音之别,从鸟禽习性写到人事感伤,层层深入,最终以子规鸟的啼叫点明乡愁主旨,是一组以鸟声寄寓离愁的佳作。

逐句解读
第一首写鹧鸪曲之珍贵。

「女儿未始会穿针」,少女还不会穿针引线做女工。

「将去高丽学语音」,却要去高丽学习异域语音。

「教得新番鹧鸪曲」,学成了一支新编的鹧鸪曲。

「一声准拟直千金」,一声便价值千金,以夸张手法写鹧鸪曲之动人。

第二首对比鹦鹉与鹧鸪。

「鹦鹉能言百鸟惊」,鹦鹉能学人言令百鸟惊叹。

「鹧鸪叫噪阻人行」,鹧鸪的叫声却令行旅之人止步不前,写鹧鸪声之悲切。

「珊瑚软语呈娇媚」,用珊瑚般清润的声音呈现娇媚之态。

「不似班鸠得拙名」,不像斑鸠那样得到个笨拙的名声,以对比手法写鹧鸪之声兼具娇媚与哀怨。

第三首写各物各有本性。

「溪深不比海子深」,溪水虽深比不上海子深。

「一物从来有一心」,每种事物从来都有自己的本性。

「野凫赶鱼溪上去」,野鸭赶着鱼向溪水上游去。

「鹧鸪飞过野凫沉」,鹧鸪飞过时野鸭却沉入水中,各从其性,互不相扰。

第四首写鹧鸪声阻行旅。

「黄茅垄上雨和泥」,黄茅垄上泥泞不堪。

「苦竹冈头日色低」,苦竹冈头日色低沉。

「自是行人行不得」,本就是行路艰难走不动。

「莫教空恨鹧鸪啼」,不要空自怨恨鹧鸪的啼叫,行不得本是路难,非关鹧鸪,翻新了传统意象。

第五首写南北乡音之痛。

「鹧鸪元是岭南音」,鹧鸪的声音本就是岭南的乡音。

「岭北无人识此禽」,岭北之人不认识这种鸟。

「南人唱歌过岭去」,南方人唱着歌翻过山岭远去。

「北人相向泪沾襟」,北方人听到相对落泪沾湿衣襟,以鸟声引发乡愁,写南北离人的共同悲哀。

第六首以子规点明主旨。

「山禽一处一般声」,山中的鸟禽在同一个地方发出一样的声音。

「不是乡音便动情」,只要不是故乡的声音便会触动情怀。

「多是江南子规鸟」,最令人动情的多是江南的子规鸟。

「天津桥上对人鸣」,在天津桥上对着行人啼鸣,子规声声「不如归去」,将思乡之痛推至高潮。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层层递进与意象叠加。从鹧鸪曲之珍贵到鹦鹉与鹧鸪之对比,从各物本性到行旅之难,从南北乡音之痛到子规不如归去之鸣,层层深入。第四首「自是行人行不得,莫教空恨鹧鸪啼」翻新传统,将归因从外物转向自身困境,见出诗人独到的思考。末首以子规替代鹧鸪收束全篇,意象转换自然,乡愁之意更深。

总体评价
这组诗以鹧鸪声为线索,从鸟声之美写到行旅之愁,从南北乡音之别写到子规不如归去之鸣,将鹧鸪这一传统意象翻出新意。诗中既有对传统意象的继承,又有翻案出新的思致,体现了刘基诗歌善于在传统题材中注入新意的特点。全组语言质朴而情感深沉,是元末明初乐府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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