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乔木一首赠王子章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山有乔木,有条有柯。

山上有高大的乔木,有枝条有枝柯。

人无兄弟,云如之何?

人如果没有兄弟,该怎么办呢?

寤寐怀思,忧心实多。

醒着睡着都在怀想思念,忧心实在太多了。

翩翩者鸿,行彼幽草。

翩翩飞行的鸿雁,行走在幽深的草丛中。

人有兄弟,如城如堡。

人有兄弟,如同城墙堡垒般相互守护。

寤寐怀思,战兢以保。

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战战兢兢地加以守护。

惟彼兄弟,一本而枝。

那些兄弟们,本是同一根上长出的枝条。

同气殊心,则各有思。

虽同气连枝却心思不同,便各有各的打算。

造次弗念,参商以离。

仓促之间不加顾念,就会像参商二星那样永远分离。

莫矜匪父,莫哀匪母。

没有谁不以其父为矜式,没有谁不以其母为哀怜。

岂羔之先,孰羜之后。

难道羔羊在先,小羊在后吗。

忧饥悼疾,中心如炎。

为兄弟的饥寒忧虑、疾病哀悼,内心如火灼烧般焦急。

维此哲人,秉心不回。

唯有这明智之人,持心坚定不改变。

夙夜寝兴,二人是怀。

日夜起居,都挂怀着兄弟二人。

如彼駏蛩,死生以偕。

如同駏蛩二兽相依为命,死生都在一起。

维彼愚人,弗念厥绍。

那些愚昧之人,不顾念自己的血脉传承。

利火中焚,谗兵外挑。

利益的烈火在内心焚烧,谗言的兵戈从外部挑拨。

豆羹不平,干戈是挢。

一碗豆羹分配不均,就举起干戈相向。

温温恭人,如桐如丝。

温和恭敬之人,如同桐木琴与丝弦般和谐。

宫鸣角应,羽振商随。

宫音鸣则角音相应,羽音振则商音相随。

翕翕雍雍,融融恰恰。

和合融洽,雍容和乐,一片和谐气象。

我尊既陈,我俎有践。

酒樽已经陈列,俎上摆满了祭品。

言念兄弟,中心弗殄。

说到挂念兄弟,心中的思念永不消减。

敬慎威仪,以谨嬿婉。

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谨守和睦亲近之道。

有鸟有鸟,喈喈其音。

有鸟儿啊有鸟儿,发出和谐的鸣声。

拂彼丛薄,扬于中林。

掠过那丛生的草木,飞扬于林中。

宜尔子孙,式昭厥心。

愿你的子孙昌盛,以此彰显那善心。

赏析

题解
《山有乔木一首赠王子章》是刘基仿《诗经》四言体而作的赠友诗,以"山有乔木"起兴,反复申论兄弟之道与友朋之义。全诗以兄弟为喻,阐述同气连枝当同心协力、利欲与谗言当深戒的道理,既有对友人的殷切期望,也折射出元末乱世中人心涣散、同室操戈的社会现实。

逐句解读
「山有乔木,有条有柯」——山上有高大的乔木,有枝条有枝柯,以树之有枝有柯起兴;

「人无兄弟,云如之何」——人如果没有兄弟,该怎么办呢,化用《诗经·小雅·伐木》之意;

「寤寐怀思,忧心实多」——醒着睡着都在怀想思念,忧心实在太多。

「翩翩者鸿,行彼幽草」——翩翩飞行的鸿雁,行走在幽深的草丛中;

「人有兄弟,如城如堡」——人有兄弟,如同城墙堡垒般相互守护;

「寤寐怀思,战兢以保」——醒着睡着都在思念,战战兢兢地加以守护。

「惟彼兄弟,一本而枝」——那些兄弟们,本是同一根上长出的枝条;

「同气殊心,则各有思」——虽同气连枝却心思不同,便各有各的打算;

「造次弗念,参商以离」——仓促之间不加顾念,就会像参商二星那样永远分离。

「莫矜匪父,莫哀匪母」——没有谁不以其父为矜式,没有谁不以其母为哀怜,言父母之恩人皆有之;

「岂羔之先,孰羜之后」——难道羔羊在先,小羊在后吗,以羊之先后不分喻兄弟本无先后贵贱之别;

「忧饥悼疾,中心如炎」——为兄弟的饥寒忧虑、疾病哀悼,内心如火灼烧般焦急。

「维此哲人,秉心不回」——唯有这明智之人,持心坚定不改变;

「夙夜寝兴,二人是怀」——日夜起居,都挂怀兄弟二人;

「如彼駏蛩,死生以偕」——如同駏蛩二兽相依为命,死生都在一起,"駏蛩"为传说中相互依存的两种兽。

「维彼愚人,弗念厥绍」——那些愚昧之人,不顾念自己的血脉传承;

「利火中焚,谗兵外挑」——利益的烈火在内心焚烧,谗言的兵戈从外部挑拨;

「豆羹不平,干戈是挢」——一碗豆羹分配不均,就举起干戈相向,化用《左传》"一豆羹"之典。

「温温恭人,如桐如丝」——温和恭敬之人,如同桐木琴与丝弦般和谐;

「宫鸣角应,羽振商随」——宫音鸣则角音相应,羽音振则商音相随,以乐律之和喻兄弟之谐;

「翕翕雍雍,融融恰恰」——和合融洽,雍容和乐,一片和谐气象。

「我尊既陈,我俎有践」——酒樽已经陈列,俎上摆满了祭品,写宴饮之礼;

「言念兄弟,中心弗殄」——说到挂念兄弟,心中的思念永不消减;

「敬慎威仪,以谨嬿婉」——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谨守和睦亲近之道。

「有鸟有鸟,喈喈其音」——有鸟儿啊有鸟儿,发出和谐的鸣声;

「拂彼丛薄,扬于中林」——掠过那丛生的草木,飞扬于林中;

「宜尔子孙,式昭厥心」——愿你的子孙昌盛,以此彰显那善心。

艺术手法
全诗仿《诗经》四言体,以比兴手法贯穿始终。首以"乔木有条柯"喻兄弟之本同枝连,继以"鸿雁行幽草"喻兄弟当如城如堡,再以"駏蛩死生偕"喻兄弟相依,以"豆羹不平干戈举"反喻兄弟当戒争。音乐意象的运用尤为精妙:"宫鸣角应,羽振商随"以五音之和喻兄弟之谐,将抽象的人伦关系化为可感的听觉体验。结构上以"山有乔木"起、以"有鸟喈喈"收,首尾以自然意象呼应,中间穿插正反两面论述,形成了完整的论证与抒情结构。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经》古体承载深挚的友朋之情与伦理之思,将兄弟之道的正反两面论述得透彻有力。全诗既有个人的情感抒发,又有普遍的伦理思考,在元末人心涣散的乱世背景下具有特殊的现实意义,体现了刘基以古体写今情、以伦理寓世忧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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