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山房歌寄宋景濂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若有人兮乃在大江之南,浙河之东。
有那样一个人啊,就在大江的南面,浙江的东面。
连山掎拔瀛海上,上与河鼓天津通。
连绵群山如拔地而起矗立在瀛海之上,山顶与河鼓星和天津星相通。
忆昔四女下天来,遗鬟堕剃根庞鸿。
追忆昔日四位仙女从天上降下来,遗留的发髻化为山根庞大而雄伟。
仙华杰出最怪异,望之如云浮太空。
仙华山最为奇特杰出,远望如同云彩浮在太空中。
嵚崟峛崺齾齧不可上,荟蔚杂树昏朣胧。
山势高峻崎岖如被啃噬难以攀登,茂密的杂树笼罩着朦胧的光影。
虎龙咆号猿鹤叫,山鬼呵歘生悲风。
虎龙咆哮号叫猿鹤哀鸣,山鬼呼啸卷起悲凉的风。
嗟哉若人兮,胡为乎其中!
叹息那人啊,为何身居这样险峻的山中!
梁檀楠兮柱桂枫,结青萝兮以帡幪。
以檀木楠木为梁,以桂木枫木为柱,青萝缠绕覆盖如同帐幕。
不剪不伐兮,不盬以攻。
不剪伐不损害,不加以毁坏攻治。
晨岚暮蔼滴晴雨,烟条雾叶相蒙茏。
晨间山岚傍晚云霭如同晴雨滴落,烟雾中的枝叶相互掩映笼罩。
縿縿兮纚纚菶菶兮蓬蓬。
藤蔓长垂茂密茂盛蓬蓬勃勃。
缭纠要绍兮,若苍龙垂胡降玄穹。
藤蔓缠绕曲折,如同苍龙垂下颔须从玄色苍穹降下。
棽丽披离兮,若翠鸾振迅飞蕤氃。
枝叶华丽披散,如同翠鸾振翅疾飞尾羽飘动。
鹂黄和鸣桑扈应,髣髴牙旷之丝桐。
黄鹂和鸣桑扈鸟应和,仿佛伯牙师旷弹奏的琴声。
幽泉发窦锵玲珑,六月赤日收蕴隆。
幽泉从石窦中涌出声音清越玲珑,六月炎暑也收敛了酷热。
阳凌阴蓄春融融,岩花涧草纷白红。
阳气升腾阴气蓄积春意融融,岩上的花涧中的草纷纷绽放红白之色。
有时皇初平清夜,骑羊朝帝君琼蕤,
有时如同仙人皇初平在清夜,骑着仙羊朝见天帝君的琼蕤仙花。
羽盖冰玉佩,华月闪烁光成虹。
羽饰的车盖冰玉的佩饰,华美月光闪烁交织成彩虹。
松吹笙兮竹舞翿,影旆旆兮声沨沨。
松风如吹笙竹影如舞旗,光影飘动声音悠扬。
娱目悦耳兮乐不可言。
赏心悦耳的快乐无法用言语表达。
世间尘土何梦梦。
世间的尘俗之人多么昏聩糊涂。
山有芝,隰有葑,石凿凿兮水漴漴。
山中有灵芝洼地有芜菁,石头鲜明水流激荡。
猗若人兮美且充,饥食倦息兮可以保我躬。
赞美那人美好而充实,饥可食倦可息可以保全自己的身心。
逍遥兮栖迟,又何必访广成于崆峒。
逍遥自在地栖居休憩,又何必去崆峒山寻访仙人广成子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寄赠友人宋濂之作。宋濂字景濂,与刘基同为明初文臣,交谊深厚。青罗山房是宋濂的居所,诗以"歌"为体,铺写山房所在之地的雄奇秀丽,赞美友人居于山水之间的隐逸之乐,同时寄寓对浊世尘俗的厌倦和对高洁人格的向往。全篇深受楚辞影响,以"若有人兮"起兴,句式参差错落,意象繁密瑰丽,是刘基歌行体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若有人兮乃在大江之南,浙河之东」:以楚辞句式开篇,写那人居住在长江以南、浙江以东的地方。
「连山掎拔瀛海上,上与河鼓天津通」:连绵群山如拔地而起矗立于瀛海之上,山顶与河鼓星、天津星相通,写山之高峻。
「忆昔四女下天来,遗鬟堕剃根庞鸿」:传说昔日四位仙女从天而降,遗留的发髻化为山根,庞大而雄伟,用神话解释山之来历。
「仙华杰出最怪异,望之如云浮太空」:仙华山最为奇特杰出,远望如云彩浮在太空中。
「嵚崟峛崺齾齧不可上,荟蔚杂树昏朣胧」:山势高峻崎岖如被咬噬不可攀登,茂密的杂树笼罩着朦胧的光影。
「虎龙咆号猿鹤叫,山鬼呵歘生悲风」:虎龙咆哮猿鹤哀鸣,山鬼呼啸卷起悲凉的风。
「嗟哉若人兮,胡为乎其中」:叹息那人啊,为何居于这样险峻的山中!「梁檀楠兮柱桂枫,结青萝兮以帡幪」:以檀木为梁楠木为柱,以桂木为梁枫木为柱,青萝缠绕覆盖为帐幕,写山房的建筑之美。
「不剪不伐兮,不盬以攻」:不剪伐不损害,不加以攻治毁坏,写山房与自然的和谐。
「晨岚暮蔼滴晴雨,烟条雾叶相蒙茏」:晨间山岚傍晚云霭如晴雨滴落,烟雾中的枝叶相互掩映笼罩。
「縿縿兮纚纚菶菶兮蓬蓬」:藤蔓长垂茂盛蓬松,写青萝覆盖的繁密之态。
「缭纠要绍兮,若苍龙垂胡降玄穹」:藤蔓缠绕曲折,如同苍龙垂下颔下的须髯从玄穹降下。
「棽丽披离兮,若翠鸾振迅飞蕤氃」:枝叶华丽披散,如同翠鸾振翅疾飞尾羽飘动。
「鹂黄和鸣桑扈应,髣髴牙旷之丝桐」:黄鹂和鸣桑扈鸟应和,仿佛伯牙师旷弹奏的琴声。
「幽泉发窦锵玲珑,六月赤日收蕴隆」:幽泉从石窦涌出声音清越玲珑,六月炎暑也收敛了酷热。
「阳凌阴蓄春融融,岩花涧草纷白红」:阳气升腾阴气蓄积春意融融,岩上的花涧中的草纷纷绽放红白之色。
「有时皇初平清夜,骑羊朝帝君琼蕤」:有时如皇初平在清夜骑羊朝见帝君,以仙人黄初平喻宋濂的超凡。
「羽盖冰玉佩,华月闪烁光成虹」:羽饰车盖和冰玉佩饰,华美月光闪烁成彩虹。
「松吹笙兮竹舞翿,影旆旆兮声沨沨」:松风如吹笙竹影如舞旗,光影飘动声音悠扬。
「娱目悦耳兮乐不可言」:赏心悦耳的快乐不可言说。
「世间尘土何梦梦」:世间的尘俗之人多么昏聩糊涂。
「山有芝,隰有葑,石凿凿兮水漴漴」:山中有灵芝,洼地有芜菁,石头鲜明水流激荡,写山中物产之丰。
「猗若人兮美且充,饥食倦息兮可以保我躬」:赞美那人美好而充实,饥可食倦可息可以保全身心。
「逍遥兮栖迟,又何必访广成于崆峒」:逍遥自在地栖居,又何必去崆峒山寻访仙人广成子呢?
艺术手法
此诗深受楚辞体影响,"若有人兮"的句式、大量"兮"字的运用、山鬼龙虎的意象,都带有鲜明的楚辞色彩。诗人运用了极其丰富的叠字和联绵词(嵚崟、峛崺、齾齧、荟蔚、縿縿、纚纚、菶菶、蓬蓬、棽丽、披离),营造出音韵繁富、意象密集的艺术效果。两组比喻"若苍龙垂胡降玄穹"和"若翠鸾振迅飞蕤氃"将藤蔓枝叶的形态写得灵动飞扬。结尾以"何必访广成于崆峒"反诘作结,暗含对隐逸之乐的肯定,也含蓄地劝勉友人安于山林之乐。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楚辞歌行体写就的寄赠诗,刘基以华美的辞藻和奇崛的想象,为友人宋濂的青罗山房绘制了一幅瑰丽的山水长卷。从群山的高峻写到山房的幽美,从自然之景写到隐逸之乐,全篇气势开阔而意境清幽,既有对友人人格的赞美,也寄寓了诗人自己对出尘之想的向往,堪称元末明初歌行体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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