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休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秦家女儿美且都,齿如编贝唇如朱。

秦家的女儿美貌出众,牙齿如编排的贝壳般整齐,嘴唇红如朱砂。

有生不幸遭乱世,弱肉强食官无诛。

生来不幸遭遇乱世,弱肉强食而官府不加惩处。

兄朝出门暮不返,家人怅望空倚闾。

兄长早晨出门傍晚就没有回来,家人怅然远望空倚家门。

女休闻之肝胆裂,奋臂不惜千金躯。

女休闻讯肝胆俱裂,奋力挥臂不惜千金之躯。

援矛一掷白日撼,仇血上溅天模糊。

举矛一掷惊天动地,仇人的鲜血飞溅上天一片模糊。

市人惊噪尘土沸,逻卒奔走驰金吾。

市人惊骇喧哗尘土沸腾,巡卒奔走报告金吾卫。

有心杀人宁惜死,顾谓女吏何其愚。

有心杀人岂会吝惜一死,反观那些女吏是何等愚蠢。

嫚法长奸谁所致,舍生得义吾何逋。

法纪松弛助长奸恶是谁造成的,舍生取义我何所逃避。

精诚通天天为恻,赦书一夕来宸极。

精诚上通于天老天也为之哀恻,赦免的诏书一夜之间从帝京传来。

路旁观者咸叹嗟,女休出门无喜色。

路旁的观者都叹息赞叹,女休走出门来却毫无喜色。

君不见景升本初之子空是男,亡家破国令人惭。

你没看见刘表袁绍的儿子徒然是男儿吗,亡家破国令人惭愧。

赏析

题解
《秦女休行》是刘基模拟古乐府之作,取材于秦女休为兄复仇的历史故事。女休为秦氏之女,其兄被杀而官府不加追究,女休愤而手刃仇人,后获赦免。此诗热情歌颂了女休舍生取义的壮烈行为,同时批判了法纪废弛、弱肉强食的乱世局面,以「景升本初之子空是男」反衬女子的英勇,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逐句解读
「秦家女儿美且都」,秦家的女儿美貌出众。

「齿如编贝唇如朱」,牙齿如编排的贝壳般整齐,嘴唇红如朱砂,极力描写其美。

「有生不幸遭乱世」,生来不幸遭遇乱世。

「弱肉强食官无诛」,弱肉强食而官府不加惩处,点明时代之黑暗。

「兄朝出门暮不返」,兄长早晨出门傍晚就没有回来。

「家人怅望空倚闾」,家人怅然远望空倚家门。

「女休闻之肝胆裂」,女休闻讯肝胆俱裂。

「奋臂不惜千金躯」,奋力挥臂不惜千金之躯,写其复仇之决绝。

「援矛一掷白日撼」,举矛一掷惊天动地。

「仇血上溅天模糊」,仇人的鲜血飞溅上天一片模糊,以极度夸张的笔法写复仇之壮烈。

「市人惊噪尘土沸」,市人惊骇喧哗尘土沸腾。

「逻卒奔走驰金吾」,巡卒奔走报告金吾卫,写事态之严重。

「有心杀人宁惜死」,有心杀人岂会吝惜一死。

「顾谓女吏何其愚」,反观那些女吏是何等愚蠢,此句意谓为义杀人不惧死,反被执法者视为愚行。

「嫚法长奸谁所致」,法纪松弛助长奸恶是谁造成的?直斥当政者之失。

「舍生得义吾何逋」,舍生取义我何所逃避,女休以大义自许。

「精诚通天天为恻」,精诚上通于天,天为之哀恻。

「赦书一夕来宸极」,赦免的诏书一夜之间从帝京传来。

「路旁观者咸叹嗟」,路旁的观者都叹息赞叹。

「女休出门无喜色」,女休走出门来毫无喜色,写其以义为重不以生还为喜。

「君不见景升本初之子空是男」,你没看见景升、本初的儿子徒然是男儿吗?景升即刘表,本初即袁绍,二人皆有子而不能守业。

「亡家破国令人惭」,亡家破国令人惭愧,以男子之无能反衬女休之壮烈。

艺术手法
此诗以刚健的笔调塑造了一个巾帼英雄的形象。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先以女休之美与其复仇之烈形成对比,柔美与刚烈并置令人震撼;再以「有心杀人宁惜死」的决绝与「女吏何其愚」的世俗之见形成对比;最后以刘表、袁绍之子的无能反衬女休的英勇,男女之比最为有力。

「仇血上溅天模糊」一句以超现实的夸张手法写复仇之壮烈,极富视觉冲击力。

「女休出门无喜色」以冷静之笔写英雄之气,含蓄而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慷慨激昂的乐府叙事诗,以秦女休为兄复仇的故事为蓝本,塑造了一位舍生取义的巾帼英雄形象。诗中对弱肉强食、法纪废弛的乱世多有批判,对女子之壮烈与男子之无能的对比尤为辛辣。全诗节奏铿锵,气势逼人,是刘基乐府诗中最为雄壮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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