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怀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鸿鹄会高风,拂翼凌云霓。

鸿鹄遇到高风便展翅直上凌越云霓。

蛟龙不得水,葺鳞困涂泥。

蛟龙得不到水便收敛鳞甲困在泥涂之中。

惟昔望诸君,一战举彊齐。

回想从前望诸君乐毅,一战便攻克了强齐。

秦穆伯西戎,能用百里奚。

秦穆公称霸西戎,是因为善于任用百里奚。

传说筑商岩,太公钓磻溪。

傅说在商岩筑墙时被举用,太公在磻溪垂钓时被征召。

韩信寄食饮,孔明躬耕犁。

韩信曾寄食于人,诸葛亮曾亲自耕田。

立贤苟无方,曷问鹜与鹥。

选拔贤才如果不拘常法,又何必区分鸭子与鹗鸟。

驱车上太行,峻极不可跻。

驱车攀登太行山,山势极高无法登越。

重云蔽层岑,流潦绝荒蹊。

重重云层遮蔽了层叠的山峰,积水阻断了荒凉的小路。

豺狼当我嗥,魑魅向我啼。

豺狼挡在我面前嚎叫,鬼怪向我啼哭。

顾瞻望九州,欲去惑东西。

环顾眺望九州大地,想要离去却迷失了方向。

嘉谷委蔓草,良田养蒿藜。

良种的谷子被蔓草淹没,肥沃的田地却长满了蒿藜。

乘黄避跛鳖,狐貉骄虎貔。

神马乘黄反而躲避跛足的鳖,狐貉却比虎豹还骄横。

谁言纵壑鱼,竟为触藩羝。

谁说游入深渊的鱼自由自在,竟成了触挂藩篱的公羊。

长夜起啸叹,邪气凭我脐。

漫漫长夜中起身长啸叹息,邪气侵入了我的腹心。

梦登舜苍梧,遥望禹会稽。

梦中登上了舜帝的苍梧山,远远望见大禹的会稽山。

援琴奏将归,日暮增惨悽。

抚琴弹奏将归之曲,日暮时分更添悲凉凄惨。

盲飙正滃勃,孤凤将安栖。

狂风正在翻涌勃发,孤单的凤凰将到哪里栖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抒写怀才不遇、报国无门之感的五言古体长诗。全诗以鸿鹄高飞、蛟龙困泥起兴,继以历史上诸多贤才出身微贱而终遇明主的事例自勉,又以驱车上太行的艰难比喻仕途险阻,最终以梦登舜之苍梧、遥望禹之会稽、援琴奏将归表达了对古圣先贤的追慕和对现实的深切悲慨。诗当作于元末刘基仕途失意之时,寓有强烈的政治批判意味。

逐句解读
「鸿鹄会高风,拂翼凌云霓」鸿鹄遇到高风便展翅直上凌越云霓,以鸿鹄得风喻贤才遇时。

「蛟龙不得水,葺鳞困涂泥」蛟龙离开了水便鳞甲收敛困于泥涂之中,以蛟龙失水喻贤才不遇。

「惟昔望诸君,一战举彊齐」从前望诸君乐毅一战便攻克强齐,举历史贤才之例。

「秦穆伯西戎,能用百里奚」秦穆公称霸西戎是因为善于任用百里奚。

「传说筑商岩,太公钓磻溪」傅说在商岩筑墙而遇武丁,太公在磻溪垂钓而遇文王。

「韩信寄食饮,孔明躬耕犁」韩信曾寄食于人,诸葛亮曾亲自耕种,皆出身微贱而终成大器。

「立贤苟无方,曷问鹜与鹥」选拔贤才如果不论方法,又何必区分鸭子与鹗鸟——意指只要能任用贤才,不必拘泥出身。

「驱车上太行,峻极不可跻」驱车攀登太行山,山势极高无法攀登,比喻仕途险阻。

「重云蔽层岑,流潦绝荒蹊」重重云层遮蔽了层叠的山峰,积水阻断了荒凉的小路,暗喻奸佞当道贤路闭塞。

「豺狼当我嗥,魑魅向我啼」豺狼挡路嚎叫,鬼怪向我啼哭,以险恶之景喻朝中小人当道。

「顾瞻望九州,欲去惑东西」环顾眺望九州大地,想要离去却又迷失了方向。

「嘉谷委蔓草,良田养蒿藜」良种的谷子被蔓草淹没,肥沃的田地反而长满蒿藜,喻贤才被弃而小人得势。

「乘黄避跛鳖,狐貉骄虎貔」神马乘黄反而躲避跛足的鳖,狐狸穿裘却比虎豹还骄横,喻贤愚颠倒、是非混淆。

「谁言纵壑鱼,竟为触藩羝」谁说游入深渊的鱼自由自在,竟然成了触挂藩篱的公羊,喻虽欲有所为却处处受困。

「长夜起啸叹,邪气凭我脐」漫漫长夜中起身长啸叹息,邪气侵入了我的腹心。

「梦登舜苍梧,遥望禹会稽」梦中登上了舜帝的苍梧山,远远望见大禹的会稽山,以古圣先贤为精神寄托。

「援琴奏将归,日暮增惨悽」抚琴弹奏将归之曲,日暮时分更添悲凉凄惨。

「盲飙正滃勃,孤凤将安栖」狂风正在翻涌勃发,孤单的凤凰将到哪里栖身,以孤凤自喻表达无处容身的悲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比兴开篇,鸿鹄与蛟龙的双重意象构成「遇」与「不遇」的对照框架。中段大量用典,乐毅、百里奚、傅说、太公、韩信、诸葛亮六人并列,以古贤之得遇反衬己之不遇。后半以驱车上太行的行旅意象贯穿,豺狼魑魅、嘉谷蒿藜、乘黄跛鳖等意象层层叠加,构成一幅险恶颠倒的世相图。结尾以梦寻古圣、孤凤无栖收束,由现实入梦境又归于现实,虚实相生。全诗情感由激昂而沉郁而悲怆,层层递进,气势沉雄。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抒写怀才不遇的力作,以丰富的历史典故和鲜明的比兴意象构建了一个贤愚颠倒、是非混淆的末世图景。诗中既有对古圣先贤的追慕,也有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批判,更有对自身命运的深切悲慨。全诗感情浓烈、气势磅礴,充分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和诗人的双重气质——既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又有身处乱世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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