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出唱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今日不乐,振策远游。
今日心中不快乐,便扬鞭策马远行出游。
东上泰山,巍何脩脩。
东行登上泰山,山势何等巍峨高耸。
道逢仙人,要我同仇。
路上遇见仙人,邀请我与他同去修道。
蒸霞为粮,烹玉为羞。
以蒸腾的云霞为粮食,以烹煮的玉液为佳肴。
玄英素蕤,光华蔓流。
黑色的花朵白色的花蕊,光华蔓延流淌。
日观菡萏,葩华九州。
在日观峰上观赏莲花,花开遍及九州大地。
令我从之,身轻若浮。
让我跟从他们,身体轻盈得仿佛飘浮在空中。
道以五鸾,翼以两虬。
以五只鸾鸟为前导,以两条虬龙为两翼护卫。
朝翔玄圃,夕止蓬丘。
早晨飞翔在玄圃仙境,傍晚歇息于蓬莱仙山。
谒见王母,云眉月眸。
拜见西王母,她眉如云眸如月。
青娥三千,或舞或讴。
三千青衣仙女,有的起舞有的歌唱。
风吹琅玕,声如鸣球。
风吹过美玉般的竹子,发出如同鸣球般的声响。
杂花并开,莫知春秋。
各种花朵同时盛开,不知是春天还是秋天。
洪崖先生,劝我此留。
洪崖先生劝我留在此处。
自揣凡骨,非仙者俦。
但我自知是凡夫俗子,并非仙人之类。
七情交煎,一触百抽。
七情六欲在心中交相煎熬,一有触动便百般生发。
又病戆僻,无药可瘳。
又患有憨直孤僻之病,无药可以治愈。
崇崇清宫,荡无涯陬。
崇高清幽的仙宫,广阔无边无涯。
列仙如沙,不少一沤。
众仙多如恒河沙数,不少我这一滴水泡。
王母笑听,拜谢扣头。
王母含笑听完,我拜谢叩头辞行。
归来山林,曷标曷钩。
回到山林之中,何必标榜何必钩取。
熙熙泰和,长乐无忧。
过着和乐安泰的生活,长乐而没有忧愁。
赏析
题解
此诗仿曹操乐府旧题《气出唱》,以游仙体裁抒写超脱尘世的向往与无法超脱的矛盾。诗中叙述主人公东上泰山遇仙人、受邀请、游仙境、谒王母,最终却因自揣凡骨不合仙流而辞归山林。全诗在奇幻瑰丽的仙境描写中寄寓了刘基对乱世的厌倦和对清净无为的向往,同时也坦承了自身七情交煎、难以超脱的凡俗之困,体现了元末士人进退失据的精神困境。
逐句解读
「今日不乐,振策远游」今日心中不乐,便扬鞭策马远行出游,起笔直抒胸臆。
「东上泰山,巍何脩脩」东行登上泰山,山势巍峨高耸入云。
「道逢仙人,要我同仇」路上遇见仙人邀我同去修道,「同仇」此处意为同道。
「蒸霞为粮,烹玉为羞」以蒸腾的云霞为粮食,以烹煮的玉液为佳肴,极写仙家饮食之奇。
「玄英素蕤,光华蔓流」黑色的花朵白色的花蕊,光华蔓延流淌,描写仙境中的奇花异卉。
「日观菡萏,葩华九州」在日观峰上观赏莲花,花开遍及九州大地。
「令我从之,身轻若浮」让我跟从他们,身体轻盈得仿佛飘浮在空中。
「道以五鸾,翼以两虬」以五只鸾鸟为前导,以两条虬龙为两翼,描写仙家仪仗之盛。
「朝翔玄圃,夕止蓬丘」早晨飞翔在玄圃仙境,傍晚歇息于蓬莱仙山。
「谒见王母,云眉月眸」拜见西王母,她眉如云眸如月,描写仙人之美。
「青娥三千,或舞或讴」三千青衣仙女,有的起舞有的歌唱。
「风吹琅玕,声如鸣球」风吹过美玉般的竹子,发出如同鸣球般的声响。
「杂花并开,莫知春秋」各种花朵同时盛开,不知是春还是秋,仙境中不分四季。
「洪崖先生,劝我此留」洪崖先生劝我留在仙境。
「自揣凡骨,非仙者俦」但我自知是凡夫俗子,并非仙人之类。
「七情交煎,一触百抽」七情六欲在心中交煎,一有触动便百般生发。
「又病戆僻,无药可瘳」又患有憨直孤僻之病,无药可治。
「崇崇清宫,荡无涯陬」崇高清幽的仙宫,广阔无涯。
「列仙如沙,不少一沤」众仙多如恒沙,不少我这一滴水泡。
「王母笑听,拜谢扣头」王母含笑听完我的话,我拜谢叩头辞行。
「归来山林,曷标曷钩」回到山林之中,何必标榜何必钩取,意指归隐后无所求。
「熙熙泰和,长乐无忧」过着和乐安泰的生活,长乐而无忧愁。
艺术手法
此诗以游仙为框架,采用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手法。前半部分以大量笔墨铺陈仙境之奇美:蒸霞烹玉、鸾虬侍驾、青娥歌舞,辞藻华美瑰丽,节奏明快。后半部分转入内心独白,以「七情交煎」「又病戆僻」自我剖白,与仙境的清静无为形成强烈反差。全诗在结构上呈「出发—游历—抉择—回归」的弧线,以「长乐无忧」收束,表面上是归隐之乐,实则暗含不能超脱的遗憾。语言上骈散相间,长短句错落,既有乐府的古朴又有文人的雅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仙体写乱世士人的精神困境,在瑰丽的仙境想象中寄寓了深沉的现实感慨。刘基虽向往仙境的超脱,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凡俗本性无法超离,这种矛盾心态正是元末明初士人进退失据的真实写照。全诗意境奇幻而情感真挚,既有浪漫主义的想象飞驰,又有现实主义的清醒自省,体现了刘基诗歌兼具豪放与沉郁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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