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成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春晓正堪睡,娂他窗上明。

春日清晨正该酣睡,无奈窗外天色已明。

无端双楚雀,又向屋头鸣。

无端两只楚雀又在屋头上鸣叫起来。

明月圆复缺,春风去不来。

明月由圆变缺,春风一去不再回来。

泪随花雨落,点点在苍苔。

眼泪随着花雨落下,点点滴滴落在青苔上。

昨夜三更里,还乡梦却成。

昨夜三更时分,回乡的梦竟然做成了。

朦胧半惊觉,连唤小儿名。

朦胧中半醒过来,连声呼唤小儿的名字。

日暮庭阴合,斜阳复照檐。

日暮时分庭院阴影合拢,斜阳又照在屋檐上。

不禁风絮乱,寂寞掩重帘。

经不住柳絮纷乱飞舞,寂寞地掩上重重帘幕。

病身劳应接,长日掩荏扉。

多病之身疲于应酬,漫长的日子关闭着柴门。

燕子来何晚,春归寒未归。

燕子来得多么迟晚,春天归去了寒意却未离去。

炎赫迎新节,绨袍洗未乾。

酷暑迎来了新的节气,粗丝袍子洗了还没干。

那知一夜雨,更作九秋寒。

哪知一夜冷雨,反而增添了深秋般的寒意。

萱草花空发,丁香子又生。

萱草花白白地开了,丁香又结出了籽实。

浮云无处所,孤月不须明。

浮云没有固定的居所,孤月也不必再放光明。

泪为看花落,愁因对酒多。

看花而落泪,对酒而添愁。

良辰不再得,衰莫欲如何。

美好时光不再来,衰老将至又能怎样。

望帝千年魄,声声是泪流。

望帝千年不散的精魂,声声啼叫都是泪流。

空庭无竹树,省得一春愁。

空荡的庭院没有竹树,倒省去了一春的愁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所作组诗,由九首五绝组成,以不同季节和场景抒写离愁别绪、思乡之情与光阴易逝之叹。各首虽独立成篇,但情感基调统一于愁苦哀伤之中,从春晓惊梦到望帝啼魂,贯穿了一个「愁」字。诗中既有对日常生活的细腻感受,也有对人生迟暮的深沉感慨,体现了刘基诗歌中婉约细腻的一面。

逐句解读
「春晓正堪睡,娂他窗上明」春日清晨正该酣睡,无奈窗外天色已明,「娂」同「那」,意为奈何。

「无端双楚雀,又向屋头鸣」无端两只楚雀又在屋头上鸣叫,以鸟鸣惊睡写春日闲愁。

「明月圆复缺,春风去不来」明月由圆而缺,春风一去不再回来,以自然变化喻美好事物消逝。

「泪随花雨落,点点在苍苔」眼泪随着花雨落下,点点滴滴落在青苔之上,情景交融。

「昨夜三更里,还乡梦却成」昨夜三更时分,回乡的梦竟做成了。

「朦胧半惊觉,连唤小儿名」朦胧中半醒过来,连声呼唤小儿的名字,以梦醒后的细节写思乡之深。

「日暮庭阴合,斜阳复照檐」日暮时分庭院阴影合拢,斜阳又照在屋檐上。

「不禁风絮乱,寂寞掩重帘」经不住柳絮纷乱的飞舞,寂寞地掩上重重帘幕。

「病身劳应接,长日掩荏扉」多病之身疲于应酬,漫长的日子关闭柴门。

「燕子来何晚,春归寒未归」燕子来得何其迟晚,春天归去了寒意却未归。

「炎赫迎新节,绨袍洗未乾」酷暑迎接新的节气,粗丝袍子洗了还未干。

「那知一夜雨,更作九秋寒」哪知一夜冷雨,反而更添深秋般的寒意。

「萱草花空发,丁香子又生」萱草花白白地开了,丁香又结出了籽实。

「浮云无处所,孤月不须明」浮云没有固定的居所,孤月也不必再放光明。

「泪为看花落,愁因对酒多」看花落泪,对酒添愁。

「良辰不再得,衰莫欲如何」美好的时光不再来,衰老将至又能怎样。

「望帝千年魄,声声是泪流」望帝千年不散的精魂,声声啼叫都是泪流。

「空庭无竹树,省得一春愁」空荡的庭院没有竹子和树木,倒省去了一春的愁绪——此句以反语写愁,无竹可栖则杜鹃不来啼,故云省愁,实则是愁无可诉。

艺术手法
九首诗以不同季节景物为载体,反复申说愁绪,形成回环往复的抒情结构。每首以一个具体场景或细节切入,手法简洁而意蕴丰富。其中「朦胧半惊觉,连唤小儿名」以梦醒后下意识的呼唤动作传达思乡之深,细节传神。

「不禁风絮乱,寂寞掩重帘」以柳絮纷乱映射内心纷扰,以掩帘动作表达避世之意,物我交融。末首「空庭无竹树,省得一春愁」以反语收束,看似旷达实为更深沉的愁苦,不写愁而愁更浓。全组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九首小诗连缀成篇,从不同角度和季节书写愁苦之情,如同一幅长卷中不同片段的剪影。刘基在此展现了其诗歌中少为人知的婉约细腻一面,以日常生活的微小细节承载深沉的情感,以朴素自然的语言传达真挚的愁绪。虽无宏大的历史叙事,但字字句句都渗透着乱世中人的孤独与无奈,读来令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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