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问明月,何苦才圆便缺。

问明月,为何刚刚圆满便又残缺。

青冥里,风惨露凄,长向人间照离别。

在青天之中,风凄惨露冰冷,长久地照着人间的离别。

玄阴凋暮节,瑶非冰凘暗结。

深暗的阴气使暮秋时节凋零,冰凌暗暗结成。

阑干外,河汉渐低,星影辉辉动城阙。

栏杆外,银河渐渐低垂,星光辉煌映动着城阙。

重裘冷如铁,看头上春云,都作飞雪。

厚重的皮衣冷得像铁,看头上春天的云彩,都变成了飞雪。

银釭花落铜壶咽。

银灯花落铜漏滴水如人咽泣。

伤怀巳无柰,暝鸦多事,啼遍寒枝未肯歇。

伤感已无可奈何,暮鸦多事,啼遍寒枝还不肯停歇。

寸心自摧折。

方寸之心自我摧折。

忉怛望天末,恨正抵沧江,烟浪空阔。

忧悲地远望天际,愁恨正对着沧江,烟浪空阔无边。

文鱼翼短沉书札,泪滴在衣袂,尽成清血。

文鱼翅短无法传递书信,泪水滴在衣袖上,都化成了清血。

羁愁恰似庭草,枯了又更茁。

羁旅的愁苦就像庭中的草,枯萎了又重新萌发。

赏析

题解
《兰陵王》为词牌名,此调篇幅较长,适宜抒写深沉复杂的感情。刘基此词以月圆月缺起兴,写深秋寒夜的离愁别恨,由望月而感伤,由感伤而思远人,由思远人而悲痛欲绝,情感层层推进,是一首深挚动人的羁旅怀人之作。

逐句解读
「问明月,何苦才圆便缺」——问明月,为何刚圆就缺。以月之圆缺喻人之聚散。

「青冥里,风惨露凄,长向人间照离别」——在青天之中,风凄惨露冰冷,长久地照着人间的离别。

「玄阴凋暮节,瑶非冰凘暗结」——深暗的阴气使暮秋时节凋零,冰凘暗暗结成。

「玄阴」为深冬之气,「冰凘」为冰凌。

「阑干外,河汉渐低,星影辉辉动城阙」——栏杆外,银河渐渐低垂,星光辉煌映动着城阙。

「重裘冷如铁,看头上春云,都作飞雪」——厚重的皮衣冷如铁,看头上春天的云彩,都变成了飞雪。指气候骤变。

「银釭花落铜壶咽」——银灯花落铜壶滴水如咽。

「银釭」为银灯,「铜壶」为铜漏,夜间计时器。

「伤怀巳无柰,暝鸦多事,啼遍寒枝未肯歇」——伤感已无可奈何,暮鸦多事,啼遍寒枝还不肯停歇。

「寸心自摧折」——方寸之心自我摧折。

「忉怛望天末,恨正抵沧江,烟浪空阔」——忧悲地远望天际,愁恨正对着沧江,烟浪空阔无边。

「忉怛」为忧苦。

「文鱼翼短沉书札」——文鱼翅短无法传递书信。

「文鱼」传说能传书,此处反用其意。

「泪滴在衣袂,尽成清血」——泪水滴在衣袖上,都化成了清血。极写悲伤之深。

「羁愁恰似庭草,枯了又更茁」——羁旅的愁苦就像庭中的草,枯了又重新萌发。以草喻愁,斩之不绝。

艺术手法
全词以月起兴,以月缺喻离散,奠定全篇的感伤基调。上片写景,由月而风露而河汉星影,视野由近及远;中片由景入情,以重裘、银灯、铜漏等室内物象烘托寒夜孤寂;下片直抒胸臆,以沧江烟浪喻愁之深广,以文鱼沉书喻音讯断绝,以泪成清血极写悲痛。结尾以庭草枯而复茁比喻愁之不绝,化用「离离原上草」之意而更为沉痛。全词意象密集,从天上到人间、从室外到室内、从眼前到远方,空间转换自然流畅。

总体评价
此词为刘基词作中的佳构,以《兰陵王》长调抒写羁旅离愁,篇幅虽长而气脉贯通。词中善用比喻,月缺喻聚散、庭草喻愁绪、烟浪喻离恨,取象贴切而情感深挚。尤其「泪滴在衣袂,尽成清血」与「羁愁恰似庭草,枯了又更茁」两句,前者极写悲痛之至,后者写愁之不绝,一为痛感的极致,一为愁绪的绵延,相互映衬,将离愁写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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