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图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道傍古树身半枯,白蚁穴根虫穴肤。
道旁古树身躯半已枯朽,白蚁蛀食其根虫蛀其皮。
风摧雨撼霜雪冻,断石臲卼无人扶。
风雨摧撼霜雪冰冻,断裂倾斜于碎石之上无人扶持。
忆昔勾芒肇初政,百卉腾达随呵嘘。
追忆往昔春神勾芒初施政令,百卉蓬勃生长随其呵嘘之声。
新柯荏苒旧柯壮,雾露膏沐光如濡。
新枝柔嫩旧枝壮盛,雾露如膏沐般滋润光泽如濡。
黄鹂翡翠语娇滑,桑扈戴胜鸣相呼。
黄鹂翡翠鸟鸣声娇滑婉转,桑扈戴胜鸟相互呼唤鸣唱。
白鹤来巢鹿止荫,匠石愕睨争叹誉。
白鹤来此筑巢鹿在此歇荫,匠石惊讶注视争相赞叹。
宁知忧患生旦夕,野火倏忽起不虞。
哪里知道忧患生于旦夕之间,野火忽然意外燃起。
燎原烈焰难向迩,孰问柞栎杉与槠。
燎原烈焰难以靠近,谁还顾及柞栎杉槠这些树木的死活。
枝燔叶焮根半赤,朽腐瞒液非时须。
枝条焚烧叶子焦灼根部半赤,朽腐渗液已非其时所需。
山林摇落岁方晏,聊以薜荔为衣袽。
山林凋零岁暮将至,姑且以薜荔为衣遮蔽残躯。
呜呼广厦栋梁具,委弃草莽同薪刍。
唉,广厦栋梁之材,竟委弃于草莽之中如同柴草。
皇天未必替生意,更盼玉烛回旸乌。
皇天未必断绝生机,更期盼玉烛调和旸乌回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题枯树图之作,借道旁枯树之形象寄寓深沉的政治隐喻。诗以枯树为喻,先追忆其昔日繁盛之时百鸟来集、匠石赞叹的荣耀,再写其遭野火焚烧、风雨摧残而枯败的惨状,最后以广厦栋梁之材委弃草莽的悲剧收束,寄寓了人才见弃于乱世之慨,并以此隐喻元末贤才遭际之不幸。
逐句解读
「道傍古树身半枯,白蚁穴根虫穴肤」道旁古树身躯半已枯朽,白蚁蛀食其根虫蛀其皮。
「风摧雨撼霜雪冻,断石臲卼无人扶」风雨摧撼霜雪冰冻,断裂倾斜于碎石之上无人扶持。
「忆昔勾芒肇初政,百卉腾达随呵嘘」追忆往昔春神勾芒初施政令,百卉蓬勃生长随其呵嘘。
「新柯荏苒旧柯壮,雾露膏沐光如濡」新枝柔嫩旧枝壮盛,雾露如膏沐般滋润光泽如濡。
「黄鹂翡翠语娇滑,桑扈戴胜鸣相呼」黄鹂翡翠鸟鸣声娇滑婉转,桑扈戴胜鸟相互呼唤鸣唱。
「白鹤来巢鹿止荫,匠石愕睨争叹誉」白鹤来此筑巢鹿在此歇荫,匠石惊讶注视争相赞叹。
「宁知忧患生旦夕,野火倏忽起不虞」哪里知道忧患生于旦夕之间,野火忽然意外燃起。
「燎原烈焰难向迩,孰问柞栎杉与槠」燎原烈焰难以靠近,谁还顾及柞栎杉槠这些树木。
「枝燔叶焮根半赤,朽腐瞒液非时须」枝条焚烧叶子焦灼根部半赤,朽腐渗液已非其时所需。
「山林摇落岁方晏,聊以薜荔为衣袽」山林凋零岁暮将至,姑且以薜荔为衣遮蔽。
「呜呼广厦栋梁具,委弃草莽同薪刍」唉,广厦栋梁之材,竟委弃于草莽之中如同柴草。
「皇天未必替生意,更盼玉烛回旸乌」皇天未必断绝生机,更期盼玉烛调和、旸乌回归,寄寓对时运好转的希望。
艺术手法
一、对比鲜明:昔日繁盛与今日枯败形成强烈对比,新柯旧柯之壮盛与枝燔叶焮之惨烈对照,落差巨大。二、拟人手法:枯树具有人的命运——曾受百鸟来贺、匠石赞叹,又遭野火之灾、无人扶持,如同贤才之遭际。三、典故化用:勾芒、匠石、玉烛、旸乌等典故运用自如,增添文化厚度。四、议论寄慨:以「广厦栋梁具,委弃草莽同薪刍」点明主旨,将咏物与言志融合为一。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咏物诗中的杰作。全诗以枯树之盛衰喻人才之升沉,由物及人,由人及世,层次分明。诗中对枯树昔日繁盛的追忆与今日枯败的描写形成强烈反差,情感深沉而节制。结尾「广厦栋梁具,委弃草莽同薪刍」一语,将全诗的主旨点透——栋梁之材在乱世中如柴草般被弃,这是对元末政治最深沉的控诉。末句「更盼玉烛回旸乌」虽含希望,但语气微弱,透露出无可奈何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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