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所思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晨上龙首山,徘徊望咸京。
清晨登上龙首山,徘徊远望长安京城。
交衢错万井,甲第连公卿。
交错的道路分布着万千人家,豪门府第连着王公大臣。
鞍马相照曜,冠盖如云行。
鞍马华丽互相辉映,冠盖如云般行进。
扈从金宫归,赐酒银瓮盈。
随从金碧宫殿归来,赐予的美酒注满了银瓮。
前庭列驺骑,后苑罗倾城。
前院排列着骑马的侍从,后花园中满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宠极妒心起,欢馀骄气生。
宠爱到了极点妒心便生出来,欢乐之余骄纵之气便滋长。
田窦巧相夺,萧韩互摧倾。
田家和窦家巧取豪夺互相争斗,萧家和韩家互相倾轧摧残。
快意在一时,报复延戈兵。
快意只在短暂的一时,报复却延绵引发刀兵之祸。
范雎掉柔舌,穰侯去彊嬴。
范雎摇动柔软的舌头进谗,穰侯便被逐出了强大的秦国。
宁知幽燕客,接踵夸雄鸣。
哪里知道幽燕之地的来客,一个接一个地夸耀雄豪之声。
茫茫前车辙,遗迹犹未平。
茫茫的前车之鉴,遗迹至今还没有平息。
胡为不自悟,坐使忧患并。
为何不能自己醒悟,坐令忧患纷至沓来。
二疏独何人,千载垂令名?
疏广和疏受究竟是什么人,千载以来留下了美名?
赏析
题解
《君子有所思》为乐府旧题,本意是有德之人深长思之。刘基此诗以「晨上龙首山,徘徊望咸京」开篇,借古都长安的繁华与权贵之争,反思权力倾轧的残酷本质,最终以二疏功成身退为正面榜样,表达了对急流勇退、保全令名的推崇。全诗以古喻今,在历史叙事中寄寓了对现实政治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晨上龙首山,徘徊望咸京」——清晨登上龙首山,徘徊远望长安城。
「交衢错万井,甲第连公卿」——交错的道路遍布万家井邑,甲第豪宅连着公卿府第。
「鞍马相照曜,冠盖如云行」——鞍马光耀相映,冠盖如云出行。
「扈从金宫归,赐酒银瓮盈」——扈从金宫回来,赐酒银瓮满溢。
「前庭列驺骑,后苑罗倾城」——前庭排列着骑从,后苑罗列着倾城美人。
「宠极妒心起,欢馀骄气生」——恩宠到了极点妒心便起,欢愉过后骄气便生。点出权势之祸的根源。
「田窦巧相夺,萧韩互摧倾」——田蚡窦婴巧妙地相互争夺,萧何韩信互相摧毁倾轧。以汉史为鉴。
「快意在一时,报复延戈兵」——快意只是一时,报复却延及兵戈相向。
「范雎掉柔舌,穰侯去彊嬴」——范雎凭借柔舌之辩,使穰侯离开了强秦。
「宁知幽燕客,接踵夸雄鸣」——哪里知道幽燕之客,接踵而至夸耀雄鸣。指新的权力角逐者不断出现。
「茫茫前车辙,遗迹犹未平」——茫茫的前车之辙,遗迹仍然没有填平。前车之鉴尚未远去。
「胡为不自悟,坐使忧患并」——为何不能自己醒悟,坐令忧患纷至沓来。
「二疏独何人,千载垂令名」——二疏是什么样的人呢,千载以来流传美名。
「二疏」指疏广、疏受叔侄,汉宣帝时功成身退,传为佳话。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先写长安繁华景象,再写权贵争斗之惨,最后以议论作结。前半段铺写极盛,从万井甲第到鞍马冠盖,从金宫赐酒到驺骑倾城,极尽排场之盛;中段以「宠极妒心起」一语转折,由盛转衰;后段以田窦、萧韩、范雎、穰侯等史实为证,说明权力倾轧的必然结局。结句以「二疏」正面立论,与前文的反面教训形成对照。全诗叙事、抒情、议论融为一体,以古鉴今的意图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咏史怀古之作中的代表,以长安权贵之争为镜,照见权力场中倾轧残杀的残酷真相。刘基辅佐朱元璋建国,深知权力场中功高震主的危险。诗中「宠极妒心起,欢馀骄气生」两句,精辟地揭示了权势膨胀导致灾祸的心理机制。结尾以二疏功成身退为理想,既是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作者自身的政治智慧。全诗以古喻今,寓意深远,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的清醒与作为诗人的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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