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漫兴七首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一岁三春好景光,纷纷红紫竞芬芳。
一年中三春的好景光里,百花红紫争相绽放芬芳。
芙蓉亦有倾城色,不见东风却拒霜。
芙蓉花也有倾城的美色,不见春风却能抗拒秋霜。
风散萤光夜未分,隔窗凉雨落纷纷。
风吹散了萤火的光芒夜色未明,隔窗凉雨纷纷落下。
秋衾不与还乡梦,征雁南来独自闻。
秋被不送还乡之梦,南飞的征雁只有独自听到。
碧瓦凉生月欲流,露蛩枫叶共啼秋。
碧瓦上凉意生出月色如流,露中蟋蟀和枫叶一同悲啼秋色。
城乌半夜惊飞起,只为离人白尽头。
城中乌鸦半夜惊飞而起,只因离人的头发已白到尽头。
多事池边促织儿,声声哀怨旅魂知。
池边多事的蟋蟀,声声哀怨只有旅人的灵魂能体会。
干戈满地无机杼,长夜辛勤说与谁。
遍地干戈织机已空,长夜辛勤的蟋蟀又能向谁诉说。
伐木丁丁谷响传,楩楠朴樕共成烟。
伐木声丁丁作响山谷回传,楩楠大木和朴樕小树一同化为烟灰。
扶桑不是人间树,因见沧溟变稻田。
扶桑本不是人间之树,因为看到了沧海变为桑田的巨变。
愁极每将歌当哭,归来不觉笑成狂。
愁到极点常把歌唱当作哭泣,归来不知不觉笑得如疯一般。
蓬山缥缈鲸鲵外,一夕相思九断肠。
蓬莱仙山缥缈在鲸鲵之外,一夜相思九回断肠。
永夜西风袅袅来,露华如玉委苍苔。
漫漫长夜西风袅袅吹来,露水如玉般滴落在苍苔之上。
碧鸡啼落山头月,肠断槐根梦不回。
碧鸡啼叫落下了山头的月亮,槐根之梦断肠再也无法回归。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七首,以漫兴为题,写战乱中的种种感触。七首诗各有侧重:或写花之傲霜、或写秋夜思乡、或写征人白头、或写促织哀怨、或写山林之毁、或写愁极成狂、或写永夜断肠,以组诗形式从不同角度展现了元末战乱中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既有对自然物象的敏锐感受,更有对时代苦难的深沉忧思。
逐句解读
第一首:「一岁三春好景光,纷纷红紫竞芬芳」写一年三春好景光中,百花红紫争相绽放。
「芙蓉亦有倾城色,不见东风却拒霜」写芙蓉花也有倾城之色,不见东风却能抗拒秋霜,赞芙蓉傲霜之品格。
第二首:「风散萤光夜未分,隔窗凉雨落纷纷」写风吹散了萤火之光夜色未明,隔窗凉雨纷纷落下。
「秋衾不与还乡梦,征雁南来独自闻」写秋被不给还乡之梦,南飞征雁只有独自听到,写秋夜思乡之苦。
第三首:「碧瓦凉生月欲流,露蛩枫叶共啼秋」写碧瓦上凉意生出月色如流,露中蟋蟀与枫叶一同啼悲秋色。
「城乌半夜惊飞起,只为离人白尽头」写城中乌鸦半夜惊飞而起,只因离人的头发已经白到尽头,以乌惊写人愁。
第四首:「多事池边促织儿,声声哀怨旅魂知」写池边多事的蟋蟀,声声哀怨只有旅人的灵魂能知。
「干戈满地无机杼,长夜辛勤说与谁」写遍地干戈织机已空,长夜辛勤的蟋蟀又向谁诉说?以蟋蟀之鸣织喻战乱中民生凋敝。
第五首:「伐木丁丁谷响传,楩楠朴樕共成烟」写伐木声丁丁作响山谷回传,楩楠大木与朴樕小树一同化为烟灰。
「扶桑不是人间树,因见沧溟变稻田」写扶桑本不是人间之树,因为看到沧海变为桑田,以沧海桑田之典写世事剧变。
第六首:「愁极每将歌当哭,归来不觉笑成狂」写愁到极点常把歌唱当作哭泣,归来不知不觉笑得如疯了一般。
「蓬山缥缈鲸鲵外,一夕相思九断肠」写蓬莱仙山缥缈在鲸鲵之外,一夜相思九回断肠,写愁极之态。
第七首:「永夜西风袅袅来,露华如玉委苍苔」写漫漫长夜西风袅袅吹来,露水如玉滴落在苍苔之上。
「碧鸡啼落山头月,肠断槐根梦不回」写碧鸡啼叫落下了山头之月,槐根之梦断肠而回不来,以碧鸡金马之典写归梦难成。
艺术手法
七首诗以七种不同意象为核心:芙蓉、萤光、城乌、促织、伐木、狂笑、碧鸡,各具特色又相互映照。托物言志是基本手法:芙蓉拒霜喻节操,城乌惊飞喻离愁,促织鸣织喻民生。时空交错:从三春写到深秋,从白昼写到永夜,时间推移中情感递进。虚实结合:蓬山鲸鲵是虚,干戈无机杼是实;槐根梦是虚,露华苍苔是实。组诗结构似散实聚,以愁字贯穿始终。
总体评价
此组七绝以漫兴为名,实则字字沉痛。七首诗从不同侧面描绘了元末乱世的知识分子精神画像:有芙蓉拒霜的坚守,有秋夜思乡的孤苦,有白头离人的悲凉,有促织无织的讽刺,有沧海桑田的感慨,有愁极成狂的绝望,有归梦难回的怅惘。其中干戈满地无机杼一句最为沉痛,将战乱对民生的摧残以蟋蟀之口说出,含蓄而有力。全组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以小见大,以景寓情,堪称元末七绝组诗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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