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雨坏墙园蔬尽压帐然成诗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晚岁逼豺狼,漂摇去乡土。

晚年受到豺狼逼迫,漂泊流离离开了乡土。

囊橐罄留储,釜甑恒若窳。

口袋里用尽了留存的积蓄,锅碗总是空空的。

开畦种蔬菜,拨借荷地主。

开畦种植蔬菜,借地承蒙地主允诺。

晨兴率童稚,树艺躬伛偻。

早晨起来带领童仆,亲自弯着腰种植。

瓠实正累离,茄花亦争吐。

葫芦果实正累累垂挂,茄花也争相开放。

鱼肉方绝交,恃此当醢脯。

鱼肉已经断绝,全靠这些蔬菜当作肉食。

悲风吹江干,浩荡十日雨。

悲风吹过江岸,浩荡的大雨连下十天。

幽泉涌阴窦,高墉坼脩堵。

地下水从阴暗的洞口涌出,高墙从修筑的墙体上裂开。

苍蔓压泥沙,朱苞埋宿莽。

苍翠的瓜蔓被泥沙压倒,红色的花苞被枯草掩埋。

凄凉紫芝英,乃与朝菌腐。

凄凉的紫芝花,竟与短命的朝菌一同腐烂。

数奇值时危,一饱不敢取。

命数不好又逢时局危难,一顿饱饭都不敢奢求。

天地有穷愁,每望贫家聚。

天地间存在着无穷的愁苦,每每聚集在贫苦人家。

青苔满颓墙,日暮空倚柱。

青苔长满了倒塌的墙头,日暮时分只能空空地倚柱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因久雨坏墙、园蔬尽压而作。诗题「怅然成诗」点明写作时的心境:不仅为蔬菜被毁而怅然,更为时局的艰难而忧愤。全诗以种菜——雨毁——伤叹为线索,从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写到天地穷愁的大感慨,在质朴的叙事中寄寓了深沉的身世之悲与时代之忧。

逐句解读
「晚岁逼豺狼,漂摇去乡土」——晚年受到豺狼逼迫,漂泊流离离开乡土。

「囊橐罄留储,釜甑恒若窳」——口袋里用尽了留存的积蓄,锅碗总是空空的。「窳」为空虚粗劣。

「开畦种蔬菜,拨借荷地主」——开畦种植蔬菜,借地承蒙地主允诺。

「晨兴率童稚,树艺躬伛偻」——早晨起来带领童仆,亲自弯腰种植。

「瓠实正累离,茄花亦争吐」——葫芦果实正累累垂挂,茄花也争相开放。

「累离」为累累垂挂之貌。

「鱼肉方绝交,恃此当醢脯」——鱼肉已经断绝,全靠这些蔬菜当作肉食。

「醢脯」为肉酱和干肉。

「悲风吹江干,浩荡十日雨」——悲风吹过江岸,浩荡的大雨连下十天。

「幽泉涌阴窦,高墉坼脩堵」——地下水从阴暗的洞口涌出,高墙从修筑的墙体上裂开。

「苍蔓压泥沙,朱苞埋宿莽」——苍翠的瓜蔓被泥沙压倒,红色的花苞被枯草掩埋。

「凄凉紫芝英,乃与朝菌腐」——凄凉的紫芝花,竟与短命的朝菌一同腐烂。以紫芝喻高洁之物与朝菌同腐,深含不平。

「数奇值时危,一饱不敢取」——命数不好又逢时局危难,一顿饱饭都不敢奢求。

「天地有穷愁,每望贫家聚」——天地间存在着无穷的愁苦,每每聚集在贫苦人家。

「青苔满颓墙,日暮空倚柱」——青苔长满了倒塌的墙头,日暮时分只能空空地倚柱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层次分明地展现了种菜与毁菜的全过程。前半部分细致描写种菜的辛劳与菜蔬生长的喜悦,为后面的毁坏做铺垫。

「瓠实正累离,茄花亦争吐」写菜蔬生长之盛,与「苍蔓压泥沙,朱苞埋宿莽」写菜蔬被毁之惨形成强烈对比。

「紫芝与朝菌同腐」的比喻最为精警,将蔬菜之毁升华为高洁与卑污同归于尽的哲思。结尾「青苔满颓墙,日暮空倚柱」以画面作结,颓墙青苔与日暮倚柱之人,构成萧瑟凄凉的画面,言尽意不尽。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菜被毁的小事写出时代的大悲。刘基身为开国功臣,晚年却被猜忌排挤,处境艰难。诗中的豺狼、数奇、时危等词,既是实写眼前的困境,也暗含对政治环境的隐喻。紫芝与朝菌同腐的感叹,更是高洁之士身处浊世的深刻悲哀。全诗语言质朴而感情沉郁,在日常生活题材中写出了非凡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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