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天多雨意五首呈石末公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旱天多雨意,云日气恒阴。

大旱之年虽多有下雨的迹象,云日之下却总是阴沉沉不见甘霖。

草木焦枯尽,蛟龙伏匿深。

草木已经焦枯殆尽,蛟龙也深深潜伏隐匿不见。

移家愁地蹙,经国恨年侵。

迁徙他乡忧愁迫近,治理国事恨岁月侵蚀而无力回天。

巳矣商岩叟,无人解作霖。

罢了,商岩中的老者,再无人能化作霖雨济世救民。

旱天多雨意,炎夏巳清秋。

大旱之年虽多有雨意,炎热的夏日却已有清秋的凉意。

虚牝空蒸郁,高圆迥独浮。

山谷空自蒸腾着郁热,高远的天空独自浮悬不雨。

下田应脯蚌,深树且鸣鸠。

下等田地干裂如晒蚌壳一般,深林中只有斑鸠尚在鸣叫。

向夕星河影,稀疏恰近楼。

傍晚时分星河的倒影稀疏零落,恰好映在楼头。

旱天多雨意,散漫起重阴。

大旱之年虽多有雨意,散漫地升起厚重阴云。

渐变峰峦状,还摛锦绣文。

云气渐渐变幻如峰峦的形状,又展开锦绣般的纹理。

龙应愁病暍,乌亦念将焚。

神龙想必也愁苦于中暑,金乌也在忧虑将被焚烧。

碧落高无极,人间叫不闻。

苍穹高远没有尽头,人间的哀号却无法上达天听。

旱天多雨意,炎燎发洪炉。

大旱之年虽多雨意,炎炎烈焰却如洪炉般炽燃。

事急徒号梗,谋穷漫曝巫。

事态紧急只能徒然号呼,计策穷尽也不过白白曝晒巫觋求雨。

王征愆节制,民望失来苏。

朝廷征发失去节制,百姓失去了复苏的希望。

原籍看如赭,哀今卤掠无。

田野望去赤红如赭色,可哀的是如今连可供掠夺之物都没有了。

旱天多雨意,云起旋随风。

大旱之年虽多雨意,云气升起却随即随风飘散。

泽气沉沙白,山岚过野红。

沼泽之气沉入白沙之中,山间岚气掠过赤色的旷野。

乾坤愁梦里,日月战尘中。

天地如在愁苦的梦境中,日月都笼罩在战火尘埃里。

漫说生生理,如何亦有穷。

空说生生不息的道理,天理又怎会也有穷尽之时呢。

赏析

题解
此组诗五首,题呈石末公(即石末宜孙,元末将领),以旱天多雨意为反复起兴,写元末大旱之灾,实则暗喻政治腐败、民生凋敝的末世景象。诗中蛟龙伏匿喻贤才隐退,商岩叟喻济世之才无人识拔,王征愆节制暗斥朝廷失政,层层递进,将天灾与人祸交织,体现了刘基忧国忧民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第一首:「旱天多雨意,云日气恒阴」写大旱之年虽常有雨意,却终日阴霾不见甘霖。

「草木焦枯尽,蛟龙伏匿深」以草木焦枯写旱情之烈,以蛟龙伏匿喻贤才隐遁。

「移家愁地蹙,经国恨年侵」写百姓因旱灾不得不迁徙,忧愁日益紧迫;治国者恨年华侵蚀而无力回天。

「巳矣商岩叟,无人解作霖」以商山四皓之典叹息无人能如傅说般作霖雨济世。

第二首:「旱天多雨意,炎夏巳清秋」写旱天虽多雨意,炎夏却已有清秋之感,反常天气令人不安。

「虚牝空蒸郁,高圆迥独浮」写山谷空自蒸腾郁热,天空高远独自浮悬,雨终不降。

「下田应脯蚌,深树且鸣鸠」写下等田地干裂如晒蚌壳,深林中只有斑鸠鸣叫,旱象触目惊心。

「向夕星河影,稀疏恰近楼」写傍晚星河倒影稀疏,暗喻朝廷命脉凋零。

第三首:「旱天多雨意,散漫起重阴」写虽起重阴却散漫不成雨。

「渐变峰峦状,还摛锦绣文」云气变幻如锦绣纹理,终究只是虚有其表。

「龙应愁病暍,乌亦念将焚」以龙愁中暑、乌忧焚烧,写万物在旱灾中苦苦挣扎。

「碧落高无极,人间叫不闻」天穹高远无极,人间哀号无法上达天听,悲愤之极。

第四首:「旱天多雨意,炎燎发洪炉」写旱天如火炉炽燃。

「事急徒号梗,谋穷漫曝巫」写事急之时徒然号呼,计穷之后白白曝晒巫觋求雨,讽刺无策可施。

「王征愆节制,民望失来苏」直斥朝廷征发失度,百姓失去复苏之望,将天灾归因于人祸。

「原籍看如赭,哀今卤掠无」田野望去赤红如赭色,可哀的是如今连掠夺之物都无所剩了。

第五首:「旱天多雨意,云起旋随风」写云气虽起却随风飘散,雨终不降。

「泽气沉沙白,山岚过野红」沼泽之气沉入白沙,山间岚气掠过赤野,写旱地荒凉景象。

「乾坤愁梦里,日月战尘中」天地如在愁梦中,日月皆在战尘之中,将天灾与战乱并写。

「漫说生生理,如何亦有穷」漫说生生不息之理,天理亦有穷尽之时,绝望之情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五首诗以旱天多雨意为反复首句,构成回环复沓的结构,如五声叹息层层递进。每首侧重不同:第一首侧重贤才隐遁,第二首侧重天象反常,第三首侧重天听不达,第四首直斥朝政,第五首归为绝望。用典精当:商岩叟典出《尚书》,指傅说筑岩而作霖雨;来苏典出《尚书》,指百姓期盼解救。比喻贴切:蛟龙伏匿喻贤才隐退,洪炉喻旱灾酷烈。全组诗将自然旱象与政治现实互为映照,以天灾写人祸,以写景寓政治,手法含蓄而力量深沉。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刘基反映元末社会现实的力作。五首诗围绕大旱主题,从自然灾象写到政治腐败,从百姓疾苦写到朝廷失政,层层深入,将天灾与人祸融为一体。无人解作霖、人间叫不闻、王征愆节制、如何亦有穷等句,既有对末世的深刻批判,又有对苍生的深切悲悯,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和诗人的双重品格。全组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回环复沓中见出沉郁顿挫,堪称元末讽喻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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