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闽关九首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关头雾露白濛濛,关下斜阳照树红。

关口上雾气露水白茫茫一片,关下夕阳映照着树木一片殷红。

过了秋风浑未觉,满山粳稻八闽中。

走在秋风之中竟浑然不觉,只见满山遍野都是粳稻,这是在八闽大地之中。

峻岭如弓驿路赊,清溪一带抱山斜。

险峻的山岭弯如弓形驿路漫长遥远,清澈的溪流如带环绕着倾斜的山坡。

高秋八月崇安道,时见棠梨三两花。

深秋八月行走在崇安道上,不时能看到三两朵棠梨花开放。

建溪激箭向南流,石齿如锋斗客舟。

建溪水如离弦之箭向南奔流,水中尖石如锋利的牙齿与行船搏斗。

篙子踏歌浑不畏,行人遥望替生愁。

船工们踏步唱歌毫不畏惧,岸上的行人远远望去替他们担惊受怕。

驿路高低度岭关,兜离人语杂夷蛮。

驿路高低起伏翻越岭关,各种难辨的方言与少数民族语言混杂在一起。

江花巧似驼茸白,山果浑如码碯般。

江边的野花精巧如骆驼绒毛般洁白,山中的野果浑如玛瑙一般晶莹。

饭淅香琼酒潋霞,驿亭到处只如家。

米饭如香玉般洁白美酒波光如霞,所到驿亭都如同家中一般。

征夫但恐咨询阙,莫向天涯怨路赊。

行役之人只怕有所遗漏没问清该问的事,不要在天涯海角抱怨路途遥远。

漠漠轻云结晚阴,依依斜日挂遥岑。

薄薄的轻云聚结成傍晚的阴云,斜阳依恋地挂在远处的山峰上。

炊烟忽起桑榆上,散作鲛绡抹半林。

炊烟忽然从桑榆树间升起,散开如同鲛人所织的薄纱涂抹了半片树林。

道上黄埃扑马鞍,汗流如水透中单。

道上黄尘扑面打在马鞍上,汗水如水般浸透了内衫。

忽惊疏雨林梢过,急换罗衣更怯寒。

忽然惊觉疏雨从林梢掠过,急忙换上丝衣却更加怕冷了。

剑水悠悠南去深,黄茅苦竹自成林。

剑溪水悠悠向南流去深邃绵长,黄茅苦竹自然生长成林。

日烘溪雾生秋瘴,风搅山霏作昼阴。

阳光烘烤溪上雾气生出秋天的瘴气,山风吹搅山间云气使白天也阴暗沉沉。

岭上高秋生火云,往雷送雨忽纷纷。

山岭上深秋时节升起如火般的红云,阵阵雷声送来纷纷阵雨。

鹧鸪更叫空山里,纵是无愁亦厌闻。

鹧鸪更在空山之中啼叫,纵然心中没有愁绪也被这声声啼叫搅得厌烦不堪。

赏析

题解
《过闽关九首》是刘基途经福建闽关时所作的一组纪行诗,共九首。诗中记述了翻越闽关的沿途见闻,从雾露蒙蒙的关口、峻岭如弓的驿路,到建溪湍急的流水、闽地独特的风物人情,描绘了一幅生动的八闽山水画卷。同时,诗中也流露出行旅的艰辛与对异乡风物的新奇感受,展现了元末明初闽地的自然与人文风貌。

逐句解读
第一首:「关头雾露白濛濛」——关口雾气露水白茫茫一片,写闽关晨景之朦胧;

「关下斜阳照树红」——关下夕阳映照树木一片殷红,晨与暮的对比暗示行路之久;

「过了秋风浑未觉」——走过秋风之中竟浑然不觉;

「满山粳稻八闽中」——只见满山遍野都是粳稻,写福建水稻丰收的景象。

第二首:「峻岭如弓驿路赊」——险峻的山岭弯如弓形,驿路漫长遥远;

「清溪一带抱山斜」——清澈的溪流如带环绕着倾斜的山坡;

「高秋八月崇安道」——深秋八月走在崇安道上;

「时见棠梨三两花」——不时可见三两朵棠梨花,深秋偶见春花,写闽地气候温暖之异。

第三首:「建溪激箭向南流」——建溪水如离弦之箭向南奔流;

「石齿如锋斗客舟」——水中尖石如锋利的牙齿与行船搏斗;

「篙子踏歌浑不畏」——船工们边踏步边唱歌毫不畏惧;

「行人遥望替生愁」——岸上的行人远远望去替他们担惊受怕。

第四首:「驿路高低度岭关」——驿路高低起伏翻越岭关;

「兜离人语杂夷蛮」——听到各种难以分辨的方言与少数民族语言混杂;

「江花巧似驼茸白」——江边的野花精巧如骆驼绒毛般洁白;

「山果浑如码碯般」——山中的野果浑如玛瑙一般晶莹。

第五首:「饭淅香琼酒潋霞」——米饭如香玉般洁白,美酒波光如霞;

「驿亭到处只如家」——所到驿亭都如家中一般,写旅途中的慰藉;

「征夫但恐咨询阙」——行役之人只怕有所遗漏没有问到该问的事;

「莫向天涯怨路赊」——不要在天涯海角抱怨路途遥远。

第六首:「漠漠轻云结晚阴」——薄薄的轻云聚结成傍晚的阴云;

「依依斜日挂遥岑」——斜阳依恋地挂在远处的山峰上;

「炊烟忽起桑榆上」——炊烟忽然从桑榆树间升起;

「散作鲛绡抹半林」——散开如同鲛人所织的薄纱涂抹了半片树林。

第七首:「道上黄埃扑马鞍」——道上黄尘扑面打在马鞍上;

「汗流如水透中单」——汗水如水般浸透了内衫;

「忽惊疏雨林梢过」——忽然惊觉疏雨从林梢掠过;

「急换罗衣更怯寒」——急忙换上丝织衣衫却更加怕冷,写闽地天气变化之快。

第八首:「剑水悠悠南去深」——剑溪水悠悠向南流去深邃绵长;

「黄茅苦竹自成林」——黄茅苦竹自然成林,写闽地荒僻植被;

「日烘溪雾生秋瘴」——阳光烘烤溪上雾气生出秋天的瘴气;

「风搅山霏作昼阴」——山风吹搅山间云气使得白天也阴暗沉沉。

第九首:「岭上高秋生火云」——山岭上深秋时节升起如火般的红云;

「往雷送雨忽纷纷」——阵阵雷声送来纷纷阵雨;

「鹧鸪更叫空山里」——鹧鸪更在空山之中啼叫,其声如"行不得也哥哥";

「纵是无愁亦厌闻」——纵然心中无愁也被这声声啼叫搅得厌烦不堪。

艺术手法
组诗以行踪为序,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将闽地山水风物逐一呈现。第三首以篙子"浑不畏"与行人"替生愁"的主观反差,突出闽江险滩的惊心动魄。第四首以"驼茸白""码碯般"的巧喻写闽地花果之奇,用北方罕见的物象比拟南方风物,暗示诗人来自中原的视角。第六首以"炊烟散作鲛绡"将日常景象诗意化,第七首以"汗流如水"与"更怯寒"的温差对比写闽地气候多变。第九首以鹧鸪"行不得也哥哥"的典故收束全组,寓行旅之苦于鸟声之中,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过闽关九首》是一组生动细腻的闽地纪行组诗,以诗人的亲身行旅体验为基础,描绘了八闽大地独特的山川地貌、气候特征和风物人情。诗风清新自然,观察入微,既有对自然险境的惊心动魄之笔,也有对异乡风物的赏爱新奇之情,是元末明初闽地风情的珍贵文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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