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述事十首 其五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古人有战伐,诛暴以安民。

古人发动战争,是诛除暴虐以安抚百姓。

今人尚杀戮,无问豺与麟。

今人崇尚杀戮,不分豺狼与麒麟善恶。

滥官舞国法,致乱有其因。

滥官枉法舞弄国法,致乱自有其根源。

何为昧自反,一体含怒瞋。

为何不自我反省,反而一同心怀怒恨。

斩艾若草芥,虏掠无涯津。

杀戮如同割草芥般随意,虏掠没有止境。

况乃多横敛,殃祸动辄臻。

况且还有许多横征暴敛,灾祸动辄降临。

人情各畏死,谁能坐捐身。

人之常情都怕死,谁能坐等丧命。

所以生念虑,啸聚依荆榛。

因此生出求生之念,啸聚山林依傍荆榛。

暴寡惮强梁,官政惟因循。

弱者畏惧强梁,官府政事只知因循守旧。

将帅各有心,邈若越与秦。

将帅各怀心思,相距遥远如同越国与秦国。

迁延相顾望,退托文移频。

迁延观望互不相助,退托于公文往来频繁。

坐食挫戎机,养虺交蛇鳞。

坐享其食挫败军事机宜,养毒蛇而与蛇鳞交合。

遂令耕桑子,尽化为顽嚚。

于是使耕桑之民,全部化为顽劣暴悍之徒。

大权付非类,重以贻笑颦。

大权交给非其类之人,更加贻笑大方。

鼠璞方取贵,和璧非所珍。

鼠璞反而被看重,和氏璧反而不被珍视。

但恐胥及溺,是用怀悲辛。

只怕一同溺亡,因此心怀悲辛。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感时述事十首》之第五首,继续痛斥元末军事与政治之弊。诗中对比古今战争之义与不义,揭露滥官舞法、滥杀虏掠、横征暴敛之恶,指出百姓走投无路方才啸聚山林,而将帅各怀私心、迁延观望,终致耕桑之民尽化为顽匪,大权旁落异类之手。全诗以古人诛暴安民之义与今人杀戮无度之暴对照,忧愤深广。

逐句解读
「古人有战伐,诛暴以安民」古人发动战争,是诛除暴虐以安百姓。

「今人尚杀戮,无问豺与麟」今人崇尚杀戮,不辨豺狼与麒麟,善恶不分。

「滥官舞国法,致乱有其因」滥官枉法舞弄国法,致乱自有其根源。

「何为昧自反,一体含怒瞋」为何不自我反省,反一齐心怀怒恨。

「斩艾若草芥,虏掠无涯津」杀戮如同割草芥,虏掠没有止境。

「况乃多横敛,殃祸动辄臻」况且还有许多横征暴敛,灾祸动辄降临。

「人情各畏死,谁能坐捐身」人之常情都怕死,谁能坐等丧命。

「所以生念虑,啸聚依荆榛」因此生出求生之念,啸聚山林依傍荆榛。

「暴寡惮强梁,官政惟因循」弱者畏惧强梁,官府政事只知因循守旧。

「将帅各有心,邈若越与秦」将帅各怀心思,相距遥远如越与秦。

「迁延相顾望,退托文移频」迁延观望互不相助,退托于公文往来频繁。

「坐食挫戎机,养虺交蛇鳞」坐享其食挫败军事机宜,养毒蛇而与蛇鳞交合。

「遂令耕桑子,尽化为顽嚚」于是使耕桑之民,全部化为顽劣暴悍之徒。

「大权付非类,重以贻笑颦」大权交给非其类之人,更加贻笑大方。

「鼠璞方取贵,和璧非所珍」鼠璞反而被看重,和氏璧反而不被珍视,指贤愚颠倒。

「但恐胥及溺,是用怀悲辛」只怕一同溺亡,因此心怀悲辛。

艺术手法
一、古今对比:以「古人诛暴安民」与「今人杀戮无度」开篇对比,奠定批判基调。二、因果推演:从滥官舞法→横征暴敛→百姓畏死→啸聚山林→将帅离心→大权旁落,层层推演,逻辑清晰。三、比喻精当:以「养虺交蛇鳞」比喻养毒蛇为患,以「鼠璞取贵、和璧不珍」比喻贤愚颠倒,生动有力。四、结尾沉痛:「但恐胥及溺」以同溺之忧作结,将个人之忧上升为国家之虑,忧愤深广。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感时组诗中批判最为犀利的一篇。全诗从古今战争之义与不义入手,系统揭示了元末政治腐败、军事涣散、民不聊生的恶性循环。诗中因果推演严密,从制度之弊到人心之变,从官政之因循到将帅之离心,层层深入,直至大权旁落、贤愚颠倒的可悲结局。刘基以政治家之眼光洞察积弊,以诗人之笔触抒写忧愤,其「胥及溺」之惧不仅是对元末乱局的预判,更是对整个民族命运的深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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