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述事十首 其十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秦皇县九宇,三代法乃变。
秦始皇统一天下设立郡县,三代的分封制度于是改变。
汉祖都咸阳,一统制荒甸。
汉高祖定都咸阳,一统天下管辖荒远之地。
豪雄既铲削,疮痍获休宴。
豪强被铲除削弱之后,受创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文皇继鸿业,垂拱未央殿。
汉文帝继承宏大的帝业,垂拱而治坐在未央殿中。
累岁减田租,频年赐缣绢。
连年减免田租,频频赏赐缣帛给百姓。
太仓积陈红,圜府朽贯线。
太仓中堆积的陈粮腐烂发红,国库中穿钱的绳子都朽烂了。
是时江南粟,未尽输赤县。
那时候江南的粮食,还没有全部运往京师。
方今贡赋区,两际日月竁。
而如今的贡赋地区,远至日月所入的边远之地。
胡为倚东吴,转饷给丰膳。
为什么倚仗东吴之地,转运粮饷来供给丰盛的膳食。
径危冒不测,势与蛟龙战。
路途危险冒着不可预测的灾祸,势必要与蛟龙搏斗。
遂令鲇与鲵,掉尾乘利便。
于是让那些鲇鱼鲵鱼般的小人,摇着尾巴趁便牟利。
扼肮要国宠,金紫被下贱。
扼守要道邀取国家宠信,金紫高官的职位落到了卑贱之人身上。
忠良怒切齿,奸宄竞攀援。
忠良之士怒得咬牙切齿,奸邪之人争相攀附钻营。
包羞屈政典,尾大不可转。
忍辱含羞扭曲了政典,尾大不掉已经无法扭转。
圣人别九州,田赋杨为殿。
圣人划分九州,扬州的田赋排在最末等。
中原一何膴,所务非所先。
中原土地何等肥沃,所务之事却不是应优先的。
豳风重稼穑,王业丘山奠。
《豳风》重视农事,王业才能如山丘般稳固。
夫征厉末习,孰敢事游燕。
征夫被驱使从事末业,谁还敢从事游乐宴饮。
哀哉罔稽古,生齿徒蕃羡。
可悲啊不考察古制,人口只是徒然增多。
一耕而十食,何以奉征缮。
一个耕种的人要养活十个吃饭的人,拿什么来供奉征伐修缮之费。
长歌寄愁思,涕泪如流霰。
以长歌寄托忧愁的思绪,泪水如同飞散的雪珠。
赏析
题解
《感时述事十首其十》是刘基感时伤世的大型组诗之第十首,为五言古诗。全诗以赋税问题为核心,追溯历史从秦汉到文景之治的善政,对比当下东南转运的弊政,痛陈重赋伤民的现实。诗中"中原一何膴,所务非所先"直指国策本末倒置,"一耕而十食,何以奉征缮"则揭示了民力不堪重负的困境。此诗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的深刻洞察力和作为诗人的强烈社会责任感。
逐句解读
「秦皇县九宇,三代法乃变。」秦始皇统一天下设立郡县,三代的分封制度于是改变。
「汉祖都咸阳,一统制荒甸。」汉高祖定都咸阳,一统天下管辖荒远之地。追溯秦汉统一之制。
「豪雄既铲削,疮痍获休宴。」豪强被铲除削弱之后,创伤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文皇继鸿业,垂拱未央殿。」汉文帝继承宏大的帝业,垂拱而治坐在未央殿中。
「累岁减田租,频年赐缣绢。」连年减免田租,频频赏赐缣帛给百姓。
「太仓积陈红,圜府朽贯线。」太仓中堆积的陈粮腐烂发红,国库中穿钱的绳子都朽烂了。写文景之治时财富充溢之盛。
「是时江南粟,未尽输赤县。」那时候江南的粮食,还没有全部运往京师。
「方今贡赋区,两际日月竁。」而如今的贡赋地区,远至日月所入的边远之地。
「胡为倚东吴,转饷给丰膳。」为什么倚仗东吴之地,转运粮饷来供给丰盛的膳食?指出当前漕运之弊。
「径危冒不测,势与蛟龙战。」路途危险冒着不可预测的灾祸,势必要与蛟龙搏斗。形容漕运水路的凶险。
「遂令鲇与鲵,掉尾乘利便。」于是让那些鲇鱼和鲵鱼般的小人,摇着尾巴趁便牟利。以水中恶鱼喻贪官污吏。
「扼肮要国宠,金紫被下贱。」扼守要道邀取国家的宠信,金紫高官的职位却落到了卑贱之人身上。
「忠良怒切齿,奸宄竞攀援。」忠良之士怒得咬牙切齿,奸邪之人争相攀附钻营。
「包羞屈政典,尾大不可转。」忍辱含羞扭曲了政典,尾大不掉已经无法扭转。
「圣人别九州,田赋杨为殿。」圣人划分九州,扬州的田赋排在最末等。引用《禹贡》中扬州田赋最低的记载。
「中原一何膴,所务非所先。」中原土地何等肥沃,所务之事却不是应优先的。批评本末倒置的政策。
「豳风重稼穑,王业丘山奠。」《豳风》重视农事,王业才能如山丘般稳固。
「夫征厉末习,孰敢事游燕。」征夫被驱使去从事末业,谁还敢从事游乐宴饮。指出征敛之害。
「哀哉罔稽古,生齿徒蕃羡。」可悲啊不考察古制,人口只是徒然增多。
「一耕而十食,何以奉征缮。」一个耕种的人却要养活十个吃饭的人,拿什么来供奉征伐修缮的费用?此句最为痛切,直陈民力枯竭的危机。
「长歌寄愁思,涕泪如流霰。」以长歌寄托忧愁的思绪,泪水如同飞散的雪珠。以悲歌收束全篇,感情沉痛。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前半篇追述文景之治的善政,太仓陈红、贯线朽烂的盛况与后半篇的现实形成强烈反差。赋税的古今对比、"一耕十食"的沉重比例、忠良与奸宄的对比,无不触目惊心。用典方面,"圣人别九州"出《禹贡》、"豳风重稼穑"出《诗经》,皆以经典为据增强说服力。修辞上以"鲇与鲵"喻贪官、"扼肮"写权要,形象生动。末句"涕泪如流霰"以比喻收束,将理性的政论化为深沉的情感宣泄。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政论诗的典范之作,以五古的篇幅完整地论述了赋税制度的利弊得失。从历史追溯到现实批判,从制度分析到民生关怀,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诗中"一耕而十食"的论断至今振聋发聩,体现了刘基对国家治理的深刻思考和对民众疾苦的真切同情。全诗兼具史学家的严谨和诗人的激情,在元末明初的政论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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