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时述事十首 其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十羊烦九牧,自古贻笑嗤。
十只羊却要九个牧人管,自古以来就传为笑柄。
任贤苟不贰,焉用多人为。
如果任用贤能而不二心,哪里需要那么多人。
师行仰供给,州县方告疲。
军队出征仰仗供给,州县正叫苦不迭。
差徭逮所历,添官有权宜。
差役徭役波及所到之处,增置官员说是权宜之计。
柰何乘此势,争先植其私。
怎奈趁机争先安插自己的私党。
百司并效尤,货贿从横飞。
各衙门纷纷效尤,贿赂公行四处横飞。
列坐隘公堂,号令纷披离。
官员满堂挤坐不下,号令纷乱支离破碎。
名称到舆隶,混杂无尊卑。
官职名称竟及于仆役之辈,混杂在一起不分尊卑。
正官反差出,道路不停驰。
正式官员反而被差遣外出,道路上奔走不停。
徇禄积日月,官吏之所希。
贪恋俸禄积累时日升迁,正是官吏们所追求的。
此辈欲何求,朘剥图身肥。
这些人想求什么呢,不过是剥削百姓中饱私囊。
世皇一宇宙,四海均惠慈。
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四海之民均蒙恩惠。
盗贼乘间发,咎实由官司。
盗贼趁隙而起,罪责实在于官府逼迫。
云胡未悔祸,救焚用膏脂。
为何还不悔悟灾祸根源,救火反而用油脂。
姻娅遂连茹,公介弃草茨。
姻亲关系相互引荐连任,贤才却被弃如草芥。
农郊日增垒,良民死无期。
农郊日益增多的军垒,良民不知何日才能活命。
天关深虎豹,欲语当因谁。
天门深处虎豹把守,想要进言又能依靠谁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感时述事十首》之二,是一首抨击元末官僚制度臃肿腐败的政治讽刺诗。全诗以「十羊九牧」的比喻开篇,指出官员冗滥之弊,继而层层揭露差徭加重、添官植私、货贿横行、尊卑混杂、正官被差出等乱象,最终归结到盗贼之所以横行正是因为官逼民反,而朝廷不仅不改悔反而以姻亲关系把持仕途、弃贤才于草莽。诗中既有对具体弊政的揭露,又有对根本原因的深刻剖析,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的敏锐洞察力。
逐句解读
「十羊烦九牧,自古贻笑嗤」十只羊却要九个牧人管,自古以来就传为笑柄,比喻官员冗滥。
「任贤苟不贰,焉用多人为」如果任用贤能而不二心,哪里需要那么多人。
「师行仰供给,州县方告疲」军队出征仰仗供给,州县正叫苦不迭。
「差徭逮所历,添官有权宜」差役徭役波及所到之处,增置官员说是权宜之计。
「柰何乘此势,争先植其私」怎奈趁机争先安插自己的私党。
「百司并效尤,货贿从横飞」各衙门纷纷效尤,贿赂公行四处横飞。
「列坐隘公堂,号令纷披离」官员满堂挤坐不下,号令纷乱支离破碎。
「名称到舆隶,混杂无尊卑」官职名称竟及于仆役之辈,混杂在一起不分尊卑。
「正官反差出,道路不停驰」正式的官员反而被差遣外出,道路上奔走不停。
「徇禄积日月,官吏之所希」贪恋俸禄积累时日升迁,正是官吏们所追求的。
「此辈欲何求,朘剥图身肥」这些人想求什么呢?不过是剥削百姓中饱私囊。
「世皇一宇宙,四海均惠慈」世祖皇帝统一天下,四海之民均蒙恩惠。
「盗贼乘间发,咎实由官司」盗贼趁隙而起,罪责实在于官府逼迫。
「云胡未悔祸,救焚用膏脂」为何还不悔悟灾祸的根源,救火反而用膏脂——比喻措施适得其反。
「姻娅遂连茹,公介弃草茨」姻亲关系相互引荐连任,公介贤才却被弃如草芥。
「农郊日增垒,良民死无期」农郊日益增多的军垒,良民不知何日才能活命。
「天关深虎豹,欲语当因谁」天门深处虎豹把守,想要进言又能依靠谁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十羊九牧」的比喻开篇立论,形象而犀利,为全诗奠定了讽刺基调。全诗按逻辑顺序层层推进:官员冗滥—植私受贿—号令纷乱—尊卑混杂—正官被逐—盗贼因官逼而反,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其中「救焚用膏脂」以灭火反用油脂的荒谬比喻批评朝廷措施与目标完全背离,精警绝伦。
「姻娅遂连茹,公介弃草茨」以对偶句写用人之弊,一「连」一「弃」形成鲜明对比。结尾「天关深虎豹」以《楚辞》意象写言路闭塞,将批判推向高潮而以诘问作结,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政治讽刺诗的又一力作,以严密的逻辑和犀利的笔锋揭露了元末官僚制度的全面腐败。从冗官到植私,从贿赂到盗贼,层层剖析弊政的因果链条,既有宏观的制度批判,又有具体的细节揭露。
「救焚用膏脂」一句尤为精辟,以极简练的比喻揭示了朝廷施政的根本悖谬。全诗议论剀切而不枯燥,讽刺辛辣而不浮浅,体现了刘基深沉的政治忧患意识和卓越的政论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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