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鸿鹄抟紫霄,鹁鸠守苞桑。

鸿鹄振翅高飞直上紫霄,鹁鸠却只守着桑树。

岂惟异所志,羽翼有短长。

岂只是志向不同,羽翼也有长短之别。

玄阴变白昼,闇虚侵太阳。

深暗的阴气改变了白昼,黑暗侵蚀了太阳。

一鹿走中原,熊虎竞腾骧。

一只鹿在中原奔跑,熊虎争相腾跃追逐。

植竿成垒壁,举袂为搀枪。

竖起竹竿便成了营垒壁垒,举起衣袖便成了彗星兵象。

叱咤倒江河,蹴蹋摧山冈。

叱咤之间可以倒转江河,践踏之下可以摧毁山冈。

犬牙据险要,瓜瓣割土疆。

如犬牙般占据险要之地,如瓜瓣般割据疆土。

六奇誇曲逆,三略称子房。

六出奇计夸耀陈平,三略之谋称道张良。

磨牙各有伺,裂眦遥相望。

磨着牙齿各有伺机而动,瞪裂眼角遥遥相望对峙。

龙蛇未分明,智力正争强。

龙蛇还未分明,智力和勇力正在争强。

孔明鱼得水,毛遂锥脱囊。

孔明如鱼得水,毛遂如锥脱囊而出。

雾晦豹始变,海激鹏乃翔。

雾气昏暗豹子才开始变化,大海激荡大鹏才展翅飞翔。

嗟尔独何为,抱己自摧藏。

叹息你独独在做什么呢,抱着自己的才能自我摧折隐藏。

赏析

题解
《放歌行》为乐府旧题,多用以抒写壮志豪情或愤懑不平。刘基此诗作于元末群雄并起之际,以鸿鹄与鹁鸠、龙蛇与智力等一系列对比,描绘了天下大乱、群雄逐鹿的混乱局面,同时以「嗟尔独何为,抱己自摧藏」收束,表达了自己虽有经世之才却无处施展的悲愤。全诗以鸟兽比喻群雄,以议论贯穿始终,是一首充满时代感的政治抒情诗。

逐句解读
「鸿鹄抟紫霄,鹁鸠守苞桑」——鸿鹄振翅高飞直上紫霄,鹁鸠却只守着桑树。

「岂惟异所志,羽翼有短长」——岂只是志向不同,羽翼也有长短之别。以鸿鹄鹁鸠喻人才高下。

「玄阴变白昼,闇虚侵太阳」——深暗的阴气改变了白昼,黑暗侵蚀了太阳。喻黑暗势力当道。

「一鹿走中原,熊虎竞腾骧」——一只鹿在中原奔跑,熊虎争相腾跃追逐。以鹿喻天下,熊虎喻群雄。

「植竿成垒壁,举袂为搀枪」——竖起竹竿便成了营垒壁垒,举起衣袖便成了彗星搀枪。形容武装之易、战乱之速。

「搀枪」为彗星,古以为兵象。

「叱咤倒江河,蹴蹋摧山冈」——叱咤之间可以倒转江河,践踏之下可以摧毁山冈。写群雄声势之大。

「犬牙据险要,瓜瓣割土疆」——如犬牙般占据险要,如瓜瓣般割据疆土。写割据分裂之状。

「六奇誇曲逆,三略称子房」——六出奇计夸耀陈平,三略之谋称道张良。

「曲逆」指陈平(封曲逆侯),「子房」指张良。

「磨牙各有伺,裂眦遥相望」——磨着牙齿各有伺机而动,瞪裂眼角遥遥相望。写群雄互相戒备对峙。

「龙蛇未分明,智力正争强」——龙蛇还未分明,智力和勇力正在争强。指天下归属未定。

「孔明鱼得水,毛遂锥脱囊」——孔明如鱼得水,毛遂如锥脱囊。写得遇知己而才能尽展。

「雾晦豹始变,海激鹏乃翔」——雾气昏暗豹子才开始变化,大海激荡大鹏才展翅飞翔。写时势造英雄。

「嗟尔独何为,抱己自摧藏」——叹息你独独在做什么,抱着自己的才能自我摧折隐藏。结句以自叹收束,悲愤深重。

艺术手法
全诗以比喻和对比为主要手法。鸿鹄与鹁鸠、龙与蛇的对比贯穿始终,以动物世界比喻人间群雄。中间部分连用「植竿」「举袂」的夸张、「叱咤」「蹴蹋」的声势、「犬牙」「瓜瓣」的割据,构成一幅群雄逐鹿的混乱图景。用典密集而贴切:陈平六奇、张良三略、孔明得水、毛遂脱囊,均为乱世英雄得遇明主之典,与结尾自身怀才不遇形成强烈反差。

「雾晦豹始变,海激鹏乃翔」以自然现象喻时势,为全诗增添哲理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元末诗作的代表作之一,以宏大的视野描绘了群雄并起的时代全景。诗中既有对天下大乱的客观描述,也有对英雄际遇的热切期待,更有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深沉悲愤。结尾「抱己自摧藏」一句,将全诗的情感推至高潮,从对天下大势的观察转向对个人命运的悲叹,由大及小,由人及己,力透纸背。全诗气势磅礴,比喻纷繁而不乱,用典密集而不涩,在乐府诗的传统体制中写出了元末乱世的鲜明时代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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