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鬼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忆昔盘古初开天地时,以土为肉石为骨,水为血脉天为皮,昆崙为头颅,江海为胃肠,嵩岳为背膂,其外四岳为四肢。
追忆盘古最初开辟天地之时,以土为肉以石为骨,以水为血脉以天为皮肤,昆仑山为头颅,江海为胃肠,嵩山为脊背,四方之岳为四肢。
四肢百体咸定位,乃以日月为两眼,循环照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勿使淫邪发泄生疮痍。
四肢百体都安定了位置,于是以日月为两只眼睛,循环照耀三百六十个骨节和八万四千个毛孔,不让淫邪之气泄露生出疮病。
两眼相逐走不歇,天帝悯其劳逸不调生病患,申命守以两鬼,名曰结璘与郁仪。
两眼互相追逐不停歇,天帝怜悯它们劳逸不调将要生病,于是命令两个鬼来守护,名叫结璘与郁仪。
郁仪手捉三足老鸦脚,脚踏火轮蟠九螭。
郁仪手捉三足老鸦的脚,脚踩火轮盘绕着九条螭龙。
咀嚼五色若木英,身上五色光陆离。
咀嚼五色若木的花英,身上五色光辉斑斓陆离。
朝发旸谷暮金枢,清晨还上扶桑枝。
早晨从旸谷出发傍晚到金枢,清晨又回到扶桑枝上。
扬鞭驱龙扶海若,蒸霞沸浪煎鱼龟。
扬鞭驱龙扶持海神,蒸腾霞光沸腾浪涛煎煮鱼龟。
煇煌焜耀启幽暗,燠煦草木生芳蕤。
辉煌照耀开启幽暗,温煦草木生出芬芳花蕤。
结璘坐在广寒桂树根,漱咽桂露芬柏菲。
结璘坐在广寒宫桂树根下,漱咽桂露芬芳如柏。
啖服白兔所捣之灵药,跳上蟾蜍背脊骑。
服用白兔所捣的灵药,跳上蟾蜍的背脊骑乘。
播光弄影荡云汉,闪奎烁璧葩花摛。
播散光芒弄影荡漾银河,闪烁奎星照灼璧星如花铺展。
手摘桂树子,撒入大海中,散与蚌蛤为珠玑。
手摘桂树籽撒入大海之中,散给蚌蛤成为珍珠。
或落岩谷间,化作珣玕琪。
有的落在岩谷之间,化作美玉。
人拾得吃者,胸臆生明翚。
人拾得吃了的,胸中生出明亮的光辉。
内外星官各职职,惟有两鬼两眼昼夜长相追。
内外星官各司其职,唯有两鬼守护两眼日夜长相追逐。
有物来掩犯,两鬼随即挥刀鉟。
有异物来侵犯遮掩,两鬼随即挥刀劈击。
禁制虾蟆与老鸦,低头屏气服役使,不敢起意为奸欺。
管制蟾蜍与金乌,低头屏气服侍使唤,不敢起意为非作歹。
天帝怜两鬼,暂放两鬼人间娭。
天帝怜悯两鬼,暂时放两鬼到人间嬉游。
一鬼乘白狗,走向织女黄姑矶。
一鬼骑着白狗,走向织女黄姑的矶头。
槌河鼓,褰两旗,跳下皇初平牧羊群,烹羊食肉口吻流膏脂。
敲击河鼓星,举起两面旗,跳入皇初平牧羊群中,烹羊吃肉嘴角流出膏脂。
却入天台山,呼龙唤虎听指麾。
然后进入天台山,呼龙唤虎听从指挥。
东岩凿石取金卯,西岩掘土求琼葳。
东岩凿石取金卵,西岩掘土求琼玉。
岩訇洞砉石梁折,惊起五百罗汉半夜拨剌冲天飞。
岩石轰鸣洞裂石梁折断,惊起五百罗汉半夜拨剌冲天飞起。
一鬼乘白豕,从以青羊青兔赤鼠儿。
另一鬼骑着白猪,跟随青羊青兔赤鼠等。
便从阁道出西清,入少微,浴咸池。
便从阁道出西清,入少微星位,沐浴咸池。
身骑青田鹤,去采青田芝。
骑着青田鹤,去采青田芝草。
仙都赤城三十六,洞主骑鸾翳凤来陪随。
仙都赤城三十六洞天,洞主骑鸾驾凤来陪随。
神鬼清唱毛女和,长烟袅袅飘熊旂。
神鬼清唱毛女和声,长烟袅袅飘着熊旗。
蜚廉吹笙虎击筑,罔象出舞奔冯夷。
蜚廉吹笙老虎击筑,罔象出来舞蹈奔向河伯。
两鬼自从天上别,别后道路阻隔,不得相闻知。
两鬼自从天上分别,别后道路阻隔,无法互通消息。
忽闻韩山子,往来说因依。
忽然听到韩山子,来来往往说起因缘。
两鬼各借问,始知相去近不远,何得不一相见叙情词。
两鬼各自打听,才知道相距不远,为何不见面叙说情意。
情词不得叙,焉得不相思。
情意无法叙说,怎能不相思。
相思人间五十年,未抵天上五十炊。
在人间相思五十年,还不如天上煮五十顿饭的时间。
忽然宇宙变差异,六月落雪冰天逵。
忽然宇宙发生变异,六月下雪冰冻天路。
鼋鼍上山作窟穴,蛇头生角角有歧。
鼋鼍上山做窟穴,蛇头生角角有分叉。
鳄鱼掉尾斫折巨鳌脚,蓬莱宫倒水没楣。
鳄鱼甩尾砍断巨鳌的脚,蓬莱宫倒塌水没过门楣。
搀枪枉矢争出逞妖怪,或大如瓮盎,或长如蜲蛇。
搀枪星和枉矢星争相出现逞妖怪,有的大如瓮盎,有的长如蜿蜒之蛇。
光烁烁,形躨躨。叫鹿豕,呼熊罴。
光芒闪烁,形态狰狞。呼唤鹿豕,召唤熊罴。
煽吴回,翔魌魑。
煽动火神吴回,飞翔着魌魑。
天帝左右无扶持,蚊虻蚤虱蝇蚋蜞,噆肤咂血图饱肥,扰扰不可挥筋节。
天帝左右无人扶持,蚊虻蚤虱蝇蚋蜞虫叮肤吸血图谋饱肥,纷扰不可挥去。
解折两眼眵,不辨妍与媸。
遮蔽两眼的眼眵,分辨不出美丑。
两鬼大惕伤,身如受榜笞,便欲相约讨药与天帝医。
两鬼大为震惊伤痛,身体如同受了鞭笞,便想相约找药来为天帝医治。
先去两眼翳,使识青黄红白黑。
先除去两眼的翳障,使之能辨别青黄红白黑。
便下天潢天一水,洗涤盘古肠胃心肾肝肺脾。
然后降下天潢天一之水,洗涤盘古的肠胃心肾肝肺脾。
却取女娲所抟黄土块,改换耳目口鼻牙舌眉。
再取女娲所捏的黄土块,改换耳目口鼻牙舌眉。
然后请轩辕,邀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告泰山稽。
然后请轩辕,邀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告知泰山稽。
命鲁般,诏工倕,使丰隆,役黔羸,砺斧凿,具炉锤,取金蓐,收伐材尾箕。
命鲁班,诏工倕,使丰隆,役黔羸,磨砺斧凿,准备炉锤,取金属,收伐材于尾箕星。
修理南极北极枢,斡运太阴太阳机。
修理南极北极的枢轴,运转太阴太阳的机制。
檄召皇地示部署,岳渎神受约天皇墀。
檄召皇地祇部署,岳渎神接受天皇殿上的约束。
生鸟必凤凰,勿生枭与鸱。
生鸟必是凤凰,不要生枭与鸱。
生兽必麒麟,勿生豺与狸。生鳞必龙鲤,勿生蛇与?。生甲必龟贝,勿生蝓与蜞。
生兽必是麒麟,不要生豺与狸。生鳞必是龙鲤,不要生蛇与蜥蜴。生甲必是龟贝,不要生蛞蝓与蜞虫。
生木必松楠,生草必荠葵,勿生钩吻含毒断人肠,勿生枳棘覃利伤人肌。
生木必是松楠,生草必是荠葵,不要生钩吻含毒断人肠,不要生枳棘刺利伤人肌肤。
螟蝗害禾稼,必绝其蝝蚳。虎狼妨畜牧,必遏其孕孽。
螟蝗危害庄稼,必须灭绝其幼虫。虎狼妨碍畜牧,必须遏制其繁殖。
启迪天下蠢蠢氓,悉蹈礼义尊父师。
启迪天下愚昧之民,全都遵行礼义尊崇父师。
奉事周文公、鲁仲尼、曾子舆、孔子思,启习书易礼乐春秋诗。
奉事周公、孔子、曾子、子思,学习《书》《易》《礼》《乐》《春秋》《诗》。
履正直,屏邪欹,引顽嚚,入规矩。雍雍熙熙,不冻不饥,避刑远罪趋祥祺。
践行正直,摒弃邪僻,引导顽愚之人纳入规矩。和和美美,不冻不饥,远离刑罚避开罪咎趋向吉祥。
谋之不能行,不意天帝错怪恚,谓此是我所当为,眇眇末两鬼,何敢越分生思惟。
谋划却不能实行,没想到天帝错怪发怒,说这是我该做的事,渺小的两个小鬼,怎敢越分生出这种念头。
呶呶向瘖盲,泄漏造化微。
喋喋不休地对盲哑之人,泄漏了造化的微妙。
急诏飞天神王与我捉此两鬼拘囚之,勿使在人寰做出妖怪奇。
急令飞天神王给我捉住这两个鬼拘禁起来,不要让他们在人世间做出什么妖怪奇事。
飞天神王得天帝诏,立召五百夜叉带金绳将铁网,寻踪逐迹莫放两鬼走逸入崄巇。
飞天神王得到天帝诏令,立即召集五百夜叉带着金绳铁网,追踪寻迹不要让两鬼逃入险峻之地。
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搜天刮地走不疲。
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焰,搜天刮地奔跑不疲。
吹风放火烈山谷,不问杉柏樗栎兰艾蒿芷蘅茅茨,燔焱熨灼无馀遗。
吹风放火烈焰席卷山谷,不问杉柏樗栎兰艾蒿芷蘅茅茨,焚烧灼热毫无遗余。
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幽谷底,捉住两鬼,眼睛光活如琉璃。
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深谷之底,捉住两鬼,眼睛明亮如同琉璃。
养在剑丝铁栅内,衣以文采食以麋。
养在剑丝铁栅之中,穿文彩之衣吃糜粥。
莫教突出笼络外,踏折地轴倾天维。
不要让他们冲出牢笼之外,踏折地轴倾覆天维。
两鬼亦自相顾笑,但得不寒不馁长乐无忧悲。
两鬼也自相顾笑,只要不寒不饥长久快乐无忧悲。
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猜惑,依旧天上作伴同游戏。
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去猜疑,依旧在天上作伴同游嬉戏。
赏析
题解
《二鬼》是刘基最为奇崛瑰伟的长篇古体诗,全诗以结璘与郁仪两个日月的守护鬼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宏大的神话故事。两位鬼神受天帝之命守护日月,后被暂放人间嬉游,却在人间目睹天地异变、灾祸横行,于是相约修理天地、重塑乾坤。然而天帝认为二鬼越分擅权,派遣飞天神王将他们拘囚。全诗想象超逸,气势磅礴,以神话寓言的方式寄托了刘基拨乱反正的政治理想和「谋之不能行」的悲壮感慨,是元末诗歌中最具想象力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忆昔盘古初开天地时,以土为肉石为骨,水为血脉天为皮」,追忆盘古开天辟地,以土为肉石为骨,水为血脉天为皮肤。
「昆崙为头颅,江海为胃肠,嵩岳为背膂,其外四岳为四肢。」昆仑为头颅,江海为胃肠,嵩山为脊背,四方之岳为四肢。
「四肢百体咸定位,乃以日月为两眼」,四肢百体各安其位,以日月为两只眼睛。
「循环照烛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窍,勿使淫邪发泄生疮痍。」循环照耀三百六十骨节和八万四千毛孔,不使淫邪之气泄露生疮病。
「两眼相逐走不歇,天帝悯其劳逸不调生病患」,两眼互相追逐不停歇,天帝怜悯它们劳逸不调将要生病。
「申命守以两鬼,名曰结璘与郁仪。」于是命令两个鬼守护,名叫结璘与郁仪——月神与日神。
「郁仪手捉三足老鸦脚,脚踏火轮蟠九螭。」郁仪手捉三足老鸦(日中金乌)的脚,脚踩火轮盘绕九条螭龙。
「咀嚼五色若木英,身上五色光陆离。」咀嚼五色若木的花英,身上五色光辉斑斓。
「朝发旸谷暮金枢,清晨还上扶桑枝。」早晨从旸谷出发傍晚到金枢,清晨又回到扶桑枝上。
「扬鞭驱龙扶海若,蒸霞沸浪煎鱼龟。」扬鞭驱龙扶持海神,蒸腾霞光沸腾浪涛煎煮鱼龟。
「煇煌焜耀启幽暗,燠煦草木生芳蕤。」辉煌照耀开启幽暗,温煦草木生出芬芳花蕤。写日神郁仪的壮丽形象。
「结璘坐在广寒桂树根,漱咽桂露芬柏菲。」结璘坐在广寒宫桂树根下,漱咽桂露芬芳如柏。
「啖服白兔所捣之灵药,跳上蟾蜍背脊骑。」服用白兔所捣的灵药,跳上蟾蜍的背脊骑乘。
「播光弄影荡云汉,闪奎烁璧葩花摛。」播散光芒弄影荡漾银河,闪烁奎星照灼璧星如花铺展。
「手摘桂树子,撒入大海中,散与蚌蛤为珠玑。」手摘桂树籽,撒入大海之中,散给蚌蛤成为珍珠。
「或落岩谷间,化作珣玕琪。」有的落在岩谷之间,化作美玉。
「人拾得吃者,胸臆生明翚。」人拾得吃了的,胸中生出明亮的光辉。
「内外星官各职职,惟有两鬼两眼昼夜长相追。」内外星官各司其职,唯有两鬼守护两眼日夜长相追逐。
「有物来掩犯,两鬼随即挥刀鉟。」有异物来侵犯遮掩,两鬼随即挥刀劈击。
「禁制虾蟆与老鸦,低头屏气服役使,不敢起意为奸欺。」管制蟾蜍与金乌,低头屏气服侍使唤,不敢起意为非作歹。
「天帝怜两鬼,暂放两鬼人间娭。」天帝怜悯两鬼,暂时放两鬼到人间嬉游。
「一鬼乘白狗,走向织女黄姑矶。」一鬼骑着白狗,走向织女黄姑的矶头。
「槌河鼓,褰两旗,跳下皇初平牧羊群,烹羊食肉口吻流膏脂。」敲击河鼓星,举起两面旗,跳入皇初平牧羊群中,烹羊吃肉嘴角流出膏脂。
「却入天台山,呼龙唤虎听指麾。」然后进入天台山,呼龙唤虎听从指挥。
「东岩凿石取金卯,西岩掘土求琼葳。」东岩凿石取金卵,西岩掘土求琼玉。
「岩訇洞砉石梁折,惊起五百罗汉半夜拨剌冲天飞。」岩石轰鸣洞裂石梁折断,惊起五百罗汉半夜拨剌冲天飞起。
「一鬼乘白豕,从以青羊青兔赤鼠儿。」另一鬼骑着白猪,跟随青羊青兔赤鼠等。
「便从阁道出西清,入少微,浴咸池。」便从阁道出西清,入少微星位,沐浴咸池。
「身骑青田鹤,去采青田芝。」骑着青田鹤,去采青田芝草。
「仙都赤城三十六,洞主骑鸾翳凤来陪随。」仙都赤城三十六洞天,洞主骑鸾驾凤来陪随。
「神鬼清唱毛女和,长烟袅袅飘熊旂。」神鬼清唱毛女和声,长烟袅袅飘着熊旗。
「蜚廉吹笙虎击筑,罔象出舞奔冯夷。」蜚廉吹笙老虎击筑,罔象出来舞蹈奔向河伯。
「两鬼自从天上别,别后道路阻隔,不得相闻知。」两鬼自从天上分别,别后道路阻隔,无法互通消息。
「忽闻韩山子,往来说因依。」忽然听到韩山子,来来往往说起因缘。
「两鬼各借问,始知相去近不远,何得不一相见叙情词。」两鬼各自打听,才知道相距不远,为何不见面叙说情意。
「情词不得叙,焉得不相思。」情意无法叙说,怎能不相思。
「相思人间五十年,未抵天上五十炊。」在人间相思五十年,还不如天上煮五十顿饭的时间。
「忽然宇宙变差异,六月落雪冰天逵。」忽然宇宙发生变异,六月下雪冰冻天路。
「鼋鼍上山作窟穴,蛇头生角角有歧。」鼋鼍上山做窟穴,蛇头生角角有分叉。
「鳄鱼掉尾斫折巨鳌脚,蓬莱宫倒水没楣。」鳄鱼甩尾砍断巨鳌的脚,蓬莱宫倒塌水没过门楣。
「搀枪枉矢争出逞妖怪,或大如瓮盎,或长如蜲蛇。」搀枪星和枉矢星争相出现逞妖怪,有的大如瓮盎,有的长如蜿蜒之蛇。
「光烁烁,形躨躨。叫鹿豕,呼熊罴。」光芒闪烁,形态狰狞。呼唤鹿豕,召唤熊罴。
「煽吴回,翔魌魑。」煽动火神吴回,飞翔着魌魑。
「天帝左右无扶持,蚊虻蚤虱蝇蚋蜞,噆肤咂血图饱肥,扰扰不可挥筋节。」天帝左右无人扶持,蚊虻蚤虱蝇蚋蜞虫,叮肤吸血图谋饱肥,纷扰不可挥去。
「解折两眼眵,不辨妍与媸。」遮蔽两眼的眼眵,分辨不出美丑。
「两鬼大惕伤,身如受榜笞」,两鬼大为震惊伤痛,身体如同受了鞭笞。
「便欲相约讨药与天帝医。」便想相约找药来为天帝医治。
「先去两眼翳,使识青黄红白黑。」先除去两眼的翳障,使之能辨别青黄红白黑。
「便下天潢天一水,洗涤盘古肠胃心肾肝肺脾。」然后降下天潢天一之水,洗涤盘古的肠胃心肾肝肺脾。
「却取女娲所抟黄土块,改换耳目口鼻牙舌眉。」再取女娲所捏的黄土块,改换耳目口鼻牙舌眉。
「然后请轩辕,邀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告泰山稽。」然后请轩辕,邀伏羲、风后、力牧、老龙告知泰山稽。
「命鲁般,诏工倕,使丰隆,役黔羸,砺斧凿,具炉锤,取金蓐,收伐材尾箕。」命鲁班,诏工倕,使丰隆,役黔羸,磨砺斧凿,准备炉锤,取金属,收伐材于尾箕星。
「修理南极北极枢,斡运太阴太阳机。」修理南极北极的枢轴,运转太阴太阳的机制。
「檄召皇地示部署,岳渎神受约天皇墀。」檄召皇地祇部署,岳渎神接受天皇殿上的约束。
「生鸟必凤凰,勿生枭与鸱。」生鸟必是凤凰,不要生枭与鸱。
「生兽必麒麟,勿生豺与狸。生鳞必龙鲤,勿生蛇与?。生甲必龟贝,勿生蝓与蜞。」生兽必是麒麟,不要生豺与狸。生鳞必是龙鲤,不要生蛇与蜥。生甲必是龟贝,不要生蛞蝓与蜞虫。
「生木必松楠,生草必荠葵,勿生钩吻含毒断人肠,勿生枳棘覃利伤人肌。」生木必是松楠,生草必是荠葵,不要生钩吻含毒断人肠,不要生枳棘刺利伤人肌肤。
「螟蝗害禾稼,必绝其蝝蚳。虎狼妨畜牧,必遏其孕孽。」螟蝗危害庄稼,必须灭绝其幼虫。虎狼妨碍畜牧,必须遏制其繁殖。
「启迪天下蠢蠢氓,悉蹈礼义尊父师。」启迪天下愚昧之民,全都遵行礼义尊崇父师。
「奉事周文公、鲁仲尼、曾子舆、孔子思,启习书易礼乐春秋诗。」奉事周公、孔子、曾子、子思,学习《书》《易》《礼》《乐》《春秋》《诗》。
「履正直,屏邪欹,引顽嚚,入规矩。雍雍熙熙,不冻不饥,避刑远罪趋祥祺。」践行正直,摒弃邪僻,引导顽愚之人纳入规矩。和和美美,不冻不饥,远离刑罚避开罪咎趋向吉祥。
「谋之不能行,不意天帝错怪恚」,谋划却不能实行,没想到天帝错怪发怒。
「谓此是我所当为,眇眇末两鬼,何敢越分生思惟。」说这是我该做的事,渺小的两个小鬼,怎敢越分生出这种念头。
「呶呶向瘖盲,泄漏造化微。」喋喋不休地对着盲哑之人,泄漏了造化的微妙。
「急诏飞天神王与我捉此两鬼拘囚之,勿使在人寰做出妖怪奇。」急令飞天神王给我捉住这两个鬼拘禁起来,不要让他们在人世间做出什么妖怪奇事。
「飞天神王得天帝诏,立召五百夜叉带金绳将铁网」,飞天神王得到天帝诏令,立即召集五百夜叉带着金绳铁网。
「寻踪逐迹莫放两鬼走逸入崄巇。」追踪寻迹不要让两鬼逃入险峻之地。
「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搜天刮地走不疲。」五百夜叉个个口吐火焰,搜天刮地奔跑不疲。
「吹风放火烈山谷,不问杉柏樗栎兰艾蒿芷蘅茅茨,燔焱熨灼无馀遗。」吹风放火烈焰席卷山谷,不问杉柏樗栎兰艾蒿芷蘅茅茨,焚烧灼热无遗余。
「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幽谷底,捉住两鬼,眼睛光活如琉璃。」搜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仞深谷之底,捉住两鬼,眼睛明亮如同琉璃。
「养在剑丝铁栅内,衣以文采食以麋。」养在剑丝铁栅之中,穿文彩之衣吃糜粥。
「莫教突出笼络外,踏折地轴倾天维。」不要让他们冲出牢笼之外,踏折地轴倾覆天维。
「两鬼亦自相顾笑,但得不寒不馁长乐无忧悲。」两鬼也自相顾笑,只要不寒不饥长久快乐无忧悲。
「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猜惑,依旧天上作伴同游戏。」自可等待天帝息怒解去猜疑,依旧在天上作伴同游嬉戏。
艺术手法
1. 神话建构的宏大叙事:全诗构建了一个从盘古开天到二鬼修天的完整神话体系。盘古身体化为天地万物、日月为两眼、二鬼守护日月的设定极具创世神话的想象力。而二鬼修理天地的宏大计划——从洗盘古之腑脏到改女娲之黄土、从修理南北极枢到规范万物品类——则以修补宇宙的意象投射了刘基拨乱反正的政治理想。
2. 寓言式的政治投射:二鬼越分修理天地的行为,隐喻的是有志之士欲挽救乱世的努力;天帝「何敢越分生思惟」的震怒,则映射了当权者对改革者的猜忌与镇压。二鬼最终被拘囚在铁栅之中,仍「自相顾笑」,这种在困境中的达观,正是刘基自身政治遭际的写照。
3. 语言风格的奇崛多变:全诗从开篇的古奥庄重到中段的瑰丽奇幻,再到修天计划的气势磅礴,最后到被囚后的旷达自适,语言风格随叙事而变。特别是二鬼修天一段,以密集的排比句(「生鸟必凤凰」「生兽必麒麟」「生木必松楠」)营造出扫荡一切、重建天地的气势,是全诗的高潮所在。
总体评价
《二鬼》是刘基诗歌中想象最为奇崛、气势最为宏大的作品,也是元末诗歌的巅峰之作。全诗以二鬼守护日月、人间嬉游、相约修天、被囚达观四个段落,构建了一个完整的神话叙事。二鬼修天的计划是全诗的灵魂——「生鸟必凤凰,勿生枭与鸱」「启迪天下蠢蠢氓,悉蹈礼义尊父师」——这不仅是修补宇宙的神话,更是重建人间秩序的政治蓝图。而「谋之不能行,不意天帝错怪恚」的悲剧性转折,使全诗从壮志凌云跌入壮志难酬的深渊。末段两鬼「自相顾笑」的达观,为悲壮增添了一抹超脱。此诗想象之奇、气势之大、寄托之深,在元明诗坛上罕有其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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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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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