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卧龙山写怀二十八韵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暮春寺雨馀,原野皆秀色。

暮春时节寺院雨后,原野一片秀美之色。

流云暧芳甸,惠风畅轻翼。

流云笼罩着芳草平原,和风使轻翅的飞鸟畅快飞翔。

公崇冈低垂,崇冈缅登陟。

从低处仰望高冈,登上崇冈远望四方。

山川纠纷错,疆畎互纡直。

山川交错纷繁复杂,田界沟渠曲直相间。

凄凉神禹穴,偪反句践国。

凄凉的大禹陵墓,局促狭小的越王勾践之国。

玉简閟玄缄,铜牛启雄德。

大禹的玉简封藏在玄秘之中,铜牛的传说开启了雄武之德。

霸气浩江河,王风散荆棘。

霸主的气势浩荡如同江河,而王道之风却消散在荆棘之中。

感今情轸郁,怀古心怆恻。

感慨今日之情郁结于胸,追怀古事内心悲怆伤痛。

东溟尚波涛,中原未耕织。

东海仍然波涛汹涌不安宁,中原尚未恢复耕种纺织。

无能事萧曹,妄意追契稷。

自己没有萧何曹参那样的治世才能,却妄想要追随契和稷的功业。

蹇产魂屡迁,逶迟足犹侧。

命运蹇滞灵魂屡次迁移漂泊,行步迟缓脚步犹疑不前。

良辰复几何,白日忽中昃。

美好的时光还能有多少,太阳忽然已经过了中天西斜。

周流睨圆方,俯仰观动植。

周游四方观察天地,俯仰之间观察动物和植物。

有水必趋东,无星不拱北。

水流必定向东奔去,星辰没有不信拱北极的。

宗社固神灵,至尊实恭默。

宗庙社稷固然有神灵庇佑,至尊之主确实恭谨沉默。

殷王伐鬼方,尚期三年克。

殷高宗征伐鬼方,尚且需要三年才能攻克。

苗顽负险阻,终竟膺窜殛。

三苗顽抗凭借险阻地形,最终还是被流放诛灭。

天戈向无前,况乃诛鬼蜮。

天子的兵戈向前无所阻挡,何况是诛灭那些鬼蜮般的小人。

窃闻海滨民,决眦疾狂慝。

私下听说沿海的百姓,怒目切齿痛恨那些疯狂的邪恶之徒。

荷殳思一奋,所惧官未识。

扛着兵器想要奋力一战,只怕官府不能识别他们的忠心。

朝廷鉴往辙,中道诛贪愎。

朝廷借鉴过往的教训,中途诛除了贪婪固执之人。

主将敦书诗,志士愿尽力。

主将注重文治诗书教化,志士愿意竭尽自己的力量。

诸公总英俊,矫矫百夫特。

诸位都是英才俊杰,矫矫出众是百人之中特出之人。

愚生谅疏拙,千虑冀一得。

我这愚钝之人确实疏浅笨拙,千虑之中只希望能有一得。

农人奉壶浆,迟尔殄蟊贼。

农夫捧着壶浆犒劳你们,等着你们去消灭那些害人的蟊贼。

采薇戒怀归,伐檀惭素食。

采薇之歌告诫不可怀归之心,伐檀之诗使人惭愧无功受禄。

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即。

白云在青天之上,可以望见却不可接近。

浩歌梁甫吟,忧来凭胸臆。

高歌梁甫之吟,忧愁涌来只能凭借胸中意气来抒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基登卧龙山有感而作的长篇五言古诗,共二十八韵。卧龙山在绍兴,相传为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地。诗中由登山所见引发怀古之思,从大禹治水到越王称霸,从当前的海疆不安到中原未定,抒发了诗人忧国忧民、渴望报效的壮志,以及壮志难酬的悲慨。全诗从写景到怀古再到言志,脉络清晰,情感深沉,是刘基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暮春寺雨馀,原野皆秀色」:暮春时节寺院雨后,原野一片秀美之色。

「流云暧芳甸,惠风畅轻翼」:流云笼罩着芳草平原,和风使轻翅飞鸟畅快飞翔。

「公崇冈低垂,崇冈缅登陟」:从低处仰望高冈,登上崇冈远望。

「山川纠纷错,疆畎互纡直」:山川交错纷杂,田界沟渠曲直相间。

「凄凉神禹穴,偪反句践国」:凄凉的大禹陵墓,局促的越王勾践之国。由景入史,引出怀古。

「玉简閟玄缄,铜牛启雄德」:大禹的玉简封藏于玄秘之中,铜牛的传说开启了雄武之德。

「霸气浩江河,王风散荆棘」:勾践的霸气浩荡如江河,而王道之风却消散于荆棘之中。

「感今情轸郁,怀古心怆恻」:感慨今日之情郁结于胸,追怀古事内心悲怆。

「东溟尚波涛,中原未耕织」:东海仍然波涛汹涌,中原尚未恢复耕织。由古转今,点出时局之乱。

「无能事萧曹,妄意追契稷」:自己没有萧何曹参的治世之才,却妄想要追随契和稷的功业。自谦中含壮志。

「蹇产魂屡迁,逶迟足犹侧」:命运蹇滞灵魂屡次漂移,行步迟缓脚步犹疑不前。

「良辰复几何,白日忽中昃」:美好的时光还能有多少,太阳忽然已过中天西斜。

「周流睨圆方,俯仰观动植」:周游四方观察天地,俯仰之间观察动物植物。

「有水必趋东,无星不拱北」:水必定向东流,星辰无不信拱北极。以自然之理喻天下归心。

「宗社固神灵,至尊实恭默」:宗庙社稷固然有神灵庇佑,至尊之主确实恭谨沉默。

「殷王伐鬼方,尚期三年克」:殷高宗征伐鬼方,尚且需要三年才能攻克。

「苗顽负险阻,终竟膺窜殛」:三苗顽抗凭借险阻,最终还是被流放诛灭。以古喻今,征伐不易但终将成功。

「天戈向无前,况乃诛鬼蜮」:天子的兵戈向前无所阻挡,何况是诛灭那些鬼蜮小人。

「窃闻海滨民,决眦疾狂慝」:私下听说沿海百姓,怒目切齿痛恨疯狂的邪恶之徒。

「荷殳思一奋,所惧官未识」:扛着兵器想要奋力一战,只怕官府不能识别他们的忠心。

「朝廷鉴往辙,中道诛贪愎」:朝廷借鉴过往的教训,中途诛除了贪婪固执之人。

「主将敦书诗,志士愿尽力」:主将注重文治教化,志士愿意竭尽全力。

「诸公总英俊,矫矫百夫特」:诸位都是英才俊杰,矫矫出众百人中特出之人。

「愚生谅疏拙,千虑冀一得」:我这愚钝之人确实疏浅笨拙,千虑之中希望能有一得。

「农人奉壶浆,迟尔殄蟊贼」:农夫捧着壶浆犒劳,等着你们去消灭那些害人的蟊贼。

「采薇戒怀归,伐檀惭素食」:采薇告诫不可怀归,伐檀使人惭愧于无功受禄。

「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即」:白云在青天之上,可望而不可即。

「浩歌梁甫吟,忧来凭胸臆」:高歌梁甫吟,忧愁涌来只能凭借胸中意气抒发。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诗的体裁,融写景、怀古、言志于一体,结构严谨而层次分明。前六韵写景登山,中间八韵怀古伤今,后十四韵言志抒怀。诗人善于以古喻今,大禹、勾践、殷高宗、三苗等历史典故与现实时局紧密呼应。

"有水必趋东,无星不拱北"以自然之理喻天下大势,简洁有力。

"采薇戒怀归,伐檀惭素食"用诗经典故表达忠贞自勉,"白云在青天,可望不可即"以自然意象写理想之远,含蓄深沉。结尾"浩歌梁甫吟"以诸葛亮自比,既显壮志又含悲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沉雄的政治抒情长诗,刘基借登卧龙山之机,将个人志向与家国命运融为一体。从大禹的丰功到勾践的霸业,从当前的战乱到对未来的期许,诗人以深沉的忧患意识和坚定的报国之心贯穿全篇。末段以"千虑冀一得"自谦,以"白云可望不可即"写壮志难酬,以"浩歌梁甫吟"作结,将忧愤寄寓于高歌之中,既沉郁又壮阔,堪称刘基五言古诗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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