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首送吴浩叔大之饶州府通判任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春日载阳,鸟鸣于乘。
春日阳光和暖,鸟儿在田间鸣叫。
与子为别,思心洋洋。
与你分别,思绪如潮水般涌动难平。
人生几何,忧念苦多。
人生能有几多岁月,忧思之苦却如此繁多。
仰睇浮云,俯观逝波。
抬头仰望天上飘荡的浮云,低头俯视流逝不返的江波。
有殽在笾,有酒在觞。
笾中盛着菜肴,杯中斟满美酒。
无曰不腆,物鲜意长。
不要说礼物微薄,东西虽少但情意深长。
翾翾者鹨,飞鸣戾天。
轻飞的小鸟直冲云霄而鸣叫。
企贤则善,企圣斯贤。
仰慕贤人便能向善,仰慕圣人便能成为贤人。
古人有言,立事惟勤。
古人说过,成就事业唯有勤奋。
克敬勿懈,何适不臻。
能够敬业不懈怠,到哪里不能达到目标。
古人有言,顾畏民碞。
古人说过,要顾念畏惧民众如山崖般的怨怒。
线溜摧山,患生不监。
细小的水流能摧毁大山,祸患产生于不加监察监督。
驾彼四牡,言陟太行。
驾起四匹马拉的车,去翻越太行山。
羊肠不偾,儆在康庄。
羊肠小道不会翻车,反而在宽阔大道上更要警惕。
感以情生,忧由爱甚。
感情由感触而生,忧虑由深爱而来。
有酒在尊,云胡不饮。
酒在酒樽之中,为何不饮呢。
春日熙熙,芳草菲菲。
春日和煦温暖,芳草茂盛芬芳。
与子为别,胡宁不悲。
与你分别,怎能不感到悲伤。
欢言悦耳,是谓疾疢。
好听的话虽然悦耳,却如同疾病一般有害。
君子虞之,如矢如刃。
君子应当警惕防备它,如同警惕箭矢和刀刃。
忠言谔谔,是谓药石。
忠直之言虽然逆耳,却如同治病的药石。
君子好之,如金如璧。
君子应当珍视它,如同珍视金玉一般。
相彼川水,孔渊其澄。
看那河水,极其深邃清澈。
风以挠之,黄浊山腾。
风一搅扰它,便变得黄浊如山洪翻腾。
有兰有兰,在彼幽畎。
有兰草啊有兰草,生长在那幽深的田间。
无曰不显,其芳维远。
不要说它不显眼,其芳香却能飘传得很远。
春日迟迟,鸟鸣喈喈。
春日渐长阳光迟迟,鸟鸣声和谐悦耳。
与子为别,胡宁不怀。
与你分别,怎能不心怀思念呢。
赏析
题解
《春日一首送吴浩叔大之饶州府通判任》是刘基为友人吴浩赴饶州府通判任而作的送别诗。全诗仿《诗经》四言体,以春日起兴,反复申明立事当勤、顾畏民碞、忠言药石等从政要义,既有深切的惜别之情,又有恳切的劝勉之意。诗中大量化用经典格言,以古训规勉友人,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对为政之道的深刻理解。
逐句解读
「春日载阳,鸟鸣于乘」——春日阳光和暖,鸟儿在田间鸣叫,以春景起兴引出送别;
「与子为别,思心洋洋」——与你分别,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人生几何,忧念苦多」——人生能有几何,忧思之苦却如此之多;
「仰睇浮云,俯观逝波」——抬头仰望浮云,低头俯视流水,以云之飘荡、水之流逝喻人生无常。
「有殽在笾,有酒在觞」——笾中盛着菜肴,杯中斟满美酒,写饯别之宴;
「无曰不腆,物鲜意长」——不要说礼物微薄,东西虽少但情意深长;
「翾翾者鹨,飞鸣戾天」——轻飞的小鸟直冲云霄而鸣叫;
「企贤则善,企圣斯贤」——仰慕贤人便能向善,仰慕圣人便能成为贤人,以鸟高飞比喻志当高远。
「古人有言,立事惟勤」——古人说过,成就事业唯有勤奋;
「克敬勿懈,何适不臻」——能够敬业不懈怠,到哪里不能达到目标;
「古人有言,顾畏民碞」——古人说过,要顾念畏惧民众如山崖般的怨怒,"民碞"即民怨如山;
「线溜摧山,患生不监」——细小的水流能摧毁大山,祸患产生于不加监察监督。
「驾彼四牡,言陟太行」——驾起四匹马拉的车,去翻越太行山;
「羊肠不偾,儆在康庄」——羊肠小道不会翻车,反而在宽阔大道上要警惕,以行路之喻告诫勿因安逸而松懈;
「感以情生,忧由爱甚」——感情由感触而生,忧虑由深爱而来;
「有酒在尊,云胡不饮」——酒在酒樽之中,为何不饮,以饮酒宽解离别之忧。
「春日熙熙,芳草菲菲」——春日和煦,芳草茂盛;
「与子为别,胡宁不悲」——与你分别,怎能不悲伤;
「欢言悦耳,是谓疾疢」——好听的话虽然悦耳,却如同疾病一般有害;
「君子虞之,如矢如刃」——君子应当警惕,如同警惕箭矢和刀刃;
「忠言谔谔,是谓药石」——忠直之言虽然逆耳,却如同治病的药石;
「君子好之,如金如璧」——君子应当珍视它,如同珍视金玉。
「相彼川水,孔渊其澄」——看那河水,极其深邃清澈;
「风以挠之,黄浊山腾」——风一搅扰它,便变得黄浊如山洪翻腾,以水之清浊喻人心易受外物扰动;
「有兰有兰,在彼幽畎」——有兰草在那幽深的田间;
「无曰不显,其芳维远」——不要说它不显眼,其芳香却能飘传很远,喻君子之德不因隐微而不彰。
「春日迟迟,鸟鸣喈喈」——春日渐长,鸟鸣和谐;
「与子为别,胡宁不怀」——与你分别,怎能不思念呢。末段回环首段春日意象,以惜别之情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最显著的艺术特征是仿《诗经》四言体,以古体写今情,庄重典雅而不失亲切。诗中大量运用比兴手法:以春日鸟鸣起兴引出送别,以浮云逝波喻人生无常,以鹨鸟高飞喻志向远大,以水之清浊喻人心之易扰,以兰之幽芳喻君子之德。结构上首尾呼应,以"春日"起、以"春日"收,中间穿插古训格言,形成"情—理—情"的回环结构。其中"羊肠不偾,儆在康庄"以反常之理写深刻之诫,"欢言疾疢、忠言药石"以病与药为喻,将抽象的从政之道化为生动的感官意象,说理有力而不枯燥。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基送别诗中的别调,以《诗经》四言古体承载深切的友情与恳切的政见,既展现了诗人对友人的真挚情谊,又体现了他对为政之道的深刻洞见。全诗情理交融,以古训规勉今人,以比兴寄托深意,在送别诗中独树一帜,充分体现了刘基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人生智慧与艺术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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