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林同讲师渴马图歌
元末明初 · 刘基
译文
天厩马,神龙姿,目如明星耳如锥。
天厩中的骏马,有神龙般的姿态,双目如明星双耳尖如锥。
拳花鬉毛云陆离,扬鬐掉尾赪虹飞。
鬃毛卷曲如花斑斓如云,扬起鬃毛甩动尾羽赤色虹光飞动。
天厩马,闲且骄,絷以青丝勒以鏣。
天厩马却闲散骄纵,用青丝绳系住用铁衔勒住。
渴不得饮瑶池泉,饥不得食琼田苗。
渴了喝不到瑶池的甘泉,饿了吃不到琼田的禾苗。
豆粟不实中肠枵,口不能语足屡蹻。
豆粟不足以致肠胃空空,口不能说话只能频频顿足。
天厩马,壮且武,食主之食须报主。
天厩马强壮威武,吃了主人的粮食理应报效主人。
莝秣失时,罪在牧圉。
草料喂食不及时,罪过在于牧养之人。
无如宋牂怨不得嚼咀,丧厥元戎殄师旅。
无奈像宋国牂羊般怨恨不能咀嚼,导致主帅丧身军队覆没。
天厩马,尔不闻。
天厩马啊,你没有听说过吗。
赵国廉将军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据鞍走若云。
赵国廉颇老将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驰骋如云。
北斩栗腹西拒秦,负荆谢蔺不为身,至今天下称良臣。
北斩栗腹西拒强秦,负荆请罪向蔺相如不为私利,至今天下称颂为良臣。
又不闻汉季刘荆州,有牛千斤角曲觓,啖食十倍于常牛,负重不若一牝麀。
又没听说汉末刘表吗,有头千斤大牛弯角如钩,食量十倍于普通牛,负重却不如一头母鹿。
老蹒度江俘楚囚,骨肉解割庖刃游。
这牛笨拙渡江后被俘如楚囚,骨肉被宰割在屠刀下辗转。
天厩马,饱尔食,草间封狼逭诛殛,威弧拨剌矢不直。
天厩马啊,吃饱你的粮食吧,草丛中的豺狼逃避了诛杀,强弓发出响声箭却射不直。
嗟尔神骏须尽力,他年定遇田子方,枥上优游终主德。
嗟叹你这神骏必须尽力驰骋,将来必定会遇到如田子方那样的明主,在马厩中悠然自得终能报效主德。
赏析
题解
《宝林同讲师渴马图歌》是刘基题咏一幅"渴马图"的歌行体诗。诗以天厩神马渴不得饮、饥不得食的困境为喻,借廉颇老当益壮、刘表之牛大而无用的典故对比,表达了对贤才受困、庸才得势的愤懑,同时寄望于神骏终遇明主,体现了刘基重视实用、反对空位的政治理念。
逐句解读
「天厩马,神龙姿,目如明星耳如锥」——天厩中的骏马,有神龙般的姿态,双目如明星双耳如锥;
「拳花鬉毛云陆离,扬鬐掉尾赪虹飞」——鬃毛卷曲如花、斑斓如云,扬起鬃毛甩动尾羽,赤色虹光飞动,写骏马的英武之姿。
「天厩马,闲且骄,絷以青丝勒以鏣」——天厩马却闲散骄纵,用青丝绳系住、用铁衔勒住;
「渴不得饮瑶池泉,饥不得食琼田苗」——渴了喝不到瑶池的甘泉,饿了吃不到琼田的禾苗,写骏马受困不得其所。
「豆粟不实中肠枵,口不能语足屡蹻」——豆粟不足以致肠胃空空,口不能说话只能频频顿足,以马之悲鸣状人才之屈抑;
「天厩马,壮且武,食主之食须报主」——天厩马强壮威武,吃了主人的粮食理应报效主人。
「莝秣失时,罪在牧圉」——草料喂食不及时,罪过在于牧养之人;
「无如宋牂怨不得嚼咀,丧厥元戎殄师旅」——无奈像宋国牂羊般怨恨不能咀嚼,导致主帅丧身、军队覆没,"宋牂"出《左传》"牂羊之膀"典,喻小人误事。
「天厩马,尔不闻」——天厩马啊,你没有听说过吗;
「赵国廉将军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据鞍走若云」——赵国廉颇老将一顿饭吃一斗米十斤肉,披甲上马驰骋如云;
「北斩栗腹西拒秦,负荆谢蔺不为身,至今天下称良臣」——北斩栗腹西拒强秦,负荆请罪向蔺相如不为私利,至今天下称颂为良臣。
「又不闻汉季刘荆州」——你又没听说汉末刘表吗;
「有牛千斤角曲觓,啖食十倍于常牛,负重不若一牝麀」——有头千斤大牛弯角如钩,食量十倍于普通牛,负重却不如一头母鹿;
「老蹒度江俘楚囚,骨肉解割庖刃游」——这牛笨拙渡江后被俘如楚囚,骨肉被宰割在屠刀下辗转,以大牛无用终遭宰杀反衬廉颇老而有用。
「天厩马,饱尔食」——天厩马啊,吃饱你的粮食吧;
「草间封狼逭诛殛,威弧拨剌矢不直」——草丛中的豺狼逃避了诛杀,强弓发出响声却箭不直射,写纵容豺狼的危害;
「嗟尔神骏须尽力」——嗟叹你这神骏必须尽力驰骋;
「他年定遇田子方,枥上优游终主德」——将来必定会遇到如田子方那样的明主,在马厩中悠然自得终能报效主德,"田子方"为魏文侯之师,以知贤任能著称。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三段式结构层层推进:先写神骏之姿与受困之苦的矛盾,再以廉颇与刘表之牛的对比阐明"食禄当报"与"大而无用"的道理,最后以期望遇明主作结。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对比:廉颇老而有为与刘表之牛大而无用形成鲜明对照,骏马的"壮且武"与其"渴不得饮""饥不得食"的困境形成反差。用典密集而精当:廉颇负荆、刘表之牛、田子方识马,皆服务于"贤才当用"的主旨。语言上以歌行体的长短句交错,节奏跌宕,富有音乐性。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切入点,实则是一篇以马喻人的政治寓言。刘基借渴马之困、廉颇之壮、庸牛之弊,深刻揭示了人才被闲置、庸才窃高位的社会现实,并寄望于明主识贤。全诗气势雄健,用典贴切,比喻生动,在题画诗中别开生面,充分体现了刘基以诗言政的一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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