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夕
元末明初 · 李延兴
译文
灯簇上元夕,花明仙苑春。星毬悬碧落,云幄护朱闉。
花灯簇拥在上元之夜,灯火如花照亮仙苑的春色。星形的灯球悬挂在碧空之中,云彩般的帐幄守护着红色城门。
岁律时当午,斗杓昏建寅。六龙御丹极,万象入洪钧。
岁时正当午月,北斗黄昏指向寅位。六龙驾着太阳运行在赤色天极,万象都归于天地造化之中。
淑气东浮野,群星北拱辰。楼头霞散绮,墙角雪销银。
和暖的气息向东飘浮于旷野,群星向北拱卫着北极星。楼头晚霞散开如锦绮,墙角残雪消融如白银。
已弛金吾禁,应无丞相嗔。鳌山攒火树,兽锦叠文茵。
已经解除了金吾禁军的宵禁令,应该不会有丞相的责怪了。鳌山灯台上攒聚着火树银花,兽纹锦缎叠铺着花垫。
玉漏传疏点,香飙逐暗尘。篆烟吹绣幕,檐雾湿纱巾。
玉漏传来稀疏的滴点声,香风追逐着暗夜中的飞尘。篆香的烟被吹入绣花帘幕,檐下的雾气沾湿了纱巾。
紫陌鸡鸣缓,红桥马过频。珠围貂帽窄,梅放粉容新。
紫陌之上鸡鸣迟迟,红桥之上马匹频繁经过。珠翠环绕貂帽窄小贴身,梅花绽放粉面一新。
诗就题千帙,筵开直万缗。酒光摇潋滟,舞影起纷纶。
诗写成就题上千卷帙,宴席开设价值万缗。酒光摇荡潋滟生辉,舞影纷飞起落不定。
序齿先耆艾,忘形略主宾。联翩仙子佩,窈窕女儿身。
按年龄排座先让年长者,忘形尽欢不分主客。佩饰联翩如同仙女,身姿窈窕恰似少女。
叠唱凌天籁,争归步月轮。闾阎喧小子,箫鼓沸苍旻。
叠唱之声高过天籁,争相踏着月色归去。里巷中小伙子们喧闹,箫鼓声沸腾了苍天。
童稚扶翁媪,优伶学搢绅。青云文雅士,白发太平民。
小孩子搀扶着老翁老妇,优伶模仿着官绅的仪态。青云中的文雅之士,白发间的太平百姓。
世喜消锋燹,巫羞祀鬼神。欢呼占岁稔,倾倒见天真。
世人欢喜战火已经消弭,巫觋也羞于搞祭祀鬼神的把戏。欢呼中占卜到年成丰收,醉倒中显出天真本性。
留滞无羁旅,欹斜有醉人。宴游逢霁景,款曲会良姻。
逗留的人中没有羁旅之客,歪歪斜斜的倒有醉倒之人。宴游正好遇上晴霁的景色,殷勤相会结成美好姻缘。
是物恩波洽,诸方化雨均。腐儒犹放浪,令尹独清贫。
万物都沐浴在恩泽之中,各方都受到春风化雨的均沾。迂腐的儒生还是放浪形骸,令尹却独自清贫自守。
屡辱情过厚,从知道欲伸。得人类言偃,爱客即陈遵。
屡次蒙受厚爱情意过重,从而知道仁道应当伸张。得人爱民好比言偃,好客待士如同陈遵。
闻望腾中外,公忠出等伦。威仪严可畏,襟度阔无垠。
声望飞腾于朝野内外,公忠超出于同辈之上。威仪严整令人敬畏,胸襟气度宽阔无边。
公署钞琴谱,黉堂礼席珍。河头虎争渡,桑下雉相驯。
公署中抄写着琴谱,学宫中礼待着贤才。河边猛虎争相渡河而去,桑树之下野鸡彼此驯服。
五裤歌方振,三农业已勤。官清文字简,乡饮德风淳。
五裤之歌正在振兴之中,三农已经勤勉劳作。官府清简公文不多,乡饮酒礼德风淳厚。
我已成迂朽,行将赋隐沦。弟兄皆鬼物,田亩半荆榛。
我已经成为迂腐老朽之人,行将写隐居之赋。兄弟们都已经去世成了鬼物,田亩一半长满了荆棘杂草。
周急烦贤友,持家养老亲。奇才推葛亮,曲学陋平津。
周济急难烦劳贤明之友,操持家业赡养年老双亲。奇才推崇诸葛亮,曲学鄙视公孙弘。
松径荒烟里,茅堂野水滨。读书逾懒慢,抚事几悲辛。
松间小径在荒凉的烟霭中,茅草堂屋在野外的水边。读书越来越懒散怠慢,抚事思来有多少悲辛。
碧藓侵棋局,红蕖没钓纶。发蓬苦扪虱,衣破叹悬鹑。
碧绿的苔藓侵入了棋盘,红莲没过了钓线。头发蓬乱苦于抓虱子,衣衫破旧感叹如同悬鹑。
出处惭先哲,间关类逐臣。多情依木石,无分画麒麟。
出仕隐居都愧对先哲,辗转流离如同逐臣。多情只能依傍木石,没有缘分名列麒麟阁。
城市聊从俗,山林拟卜邻。业唯归竹素,书莫上枫宸。
在城市里姑且随俗而行,在山林中打算择邻而居。毕生事业只能归于竹帛书册,文书不要上达天庭。
性入禅家学,歌随樵客斤。生涯甘寂寞,宰物实陶甄。
性情趋向禅家之学,歌唱随同樵夫的斧斤声。一生甘于寂寞,万物主宰实在是陶甄造化。
高尚尊严子,贤良笑郤诜。天涯正愁绝,回首遇雷陈。
高尚之志尊重严子陵,贤良之才笑看郤诜。在天涯正愁苦至极之时,回首遇见了雷义陈重般的知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言排律长篇,题为"灯夕",写上元灯节盛况。诗从灯簇上元花明仙苑写起,铺陈星毬云幄、楼头霞散墙角雪销、鳌山火树兽锦文茵、玉漏疏点香飙暗尘、紫陌鸡鸣红桥马过、珠围貂帽梅放粉容、诗题千帙筵开万缗、酒光潋滟舞影纷纶、序齿耆艾忘形主宾、叠唱天籁争归月轮、闾阎喧箫鼓沸、童稚扶翁优伶学绅,再写到世喜消锋燹巫羞祀鬼、欢呼占岁倾倒天真,终以腐儒犹放浪令尹独清贫写自己与令尹之异。
逐句解读
「灯簇上元夕,花明仙苑春」——灯簇上元之夜,花光明媚仙苑春色。写灯夕。
「星毬悬碧落,云幄护朱闉」——星毬悬挂在碧空,云幄守护着红色城门。写灯如星云。
「岁律时当午,斗杓昏建寅」——岁律时当正午,北斗黄昏指向寅位。写时令。
「六龙御丹极,万象入洪钧」——六龙驾驭着红色天极,万象进入洪钧造化。写天运。
「淑气东浮野,群星北拱辰」——和暖之气东浮于野,群星北面拱卫北极。写气象。
「楼头霞散绮,墙角雪销银」——楼头霞光散如锦绮,墙角积雪消如白银。写景。
「已弛金吾禁,应无丞相嗔」——已经放宽了金吾的宵禁,应该不会有丞相的嗔责。写弛禁。
「鳌山攒火树,兽锦叠文茵」——鳌山攒聚着火树,兽锦叠着花纹垫褥。写灯山。
「玉漏传疏点,香飙逐暗尘」——玉漏传出稀疏的点数,香风追逐着暗尘。写夜深。
「篆烟吹绣幕,檐雾湿纱巾」——篆烟吹进绣幕,檐雾沾湿纱巾。写烟雾。
「紫陌鸡鸣缓,红桥马过频」——紫陌上鸡鸣迟缓,红桥上马匹频繁经过。写夜游。
「珠围貂帽窄,梅放粉容新」——珠翠环绕貂帽窄小,梅花绽放粉面清新。写仕女。
「诗就题千帙,筵开直万缗」——诗写就题上千卷,筵席开设值万缗钱。写文宴。
「酒光摇潋滟,舞影起纷纶」——酒光摇动潋滟,舞影纷纷扬扬。写宴舞。
「序齿先耆艾,忘形略主宾」——按年龄排列先让老人,忘形地忽略主宾之分。写席间。
「联翩仙子佩,窈窕女儿身」——联翩仙女般的佩饰,窈窕少女般的身姿。写仕女。
「叠唱凌天籁,争归步月轮」——叠唱之声超过天籁,争相踏月归去。写歌声。
「闾阎喧小子,箫鼓沸苍旻」——里巷中小子喧闹,箫鼓声沸腾了苍天。写民间。
「童稚扶翁媪,优伶学搢绅」——孩童搀扶着老翁老妇,优伶模仿着搢绅。写老幼。
「青云文雅士,白发太平民」——青云中文雅之士,白发间太平之民。写士民。
「世喜消锋燹,巫羞祀鬼神」——世人欢喜消弭了战火,巫觋羞于祭祀鬼神。写太平。
「欢呼占岁稔,倾倒见天真」——欢呼占卜年成丰收,倾倒之中见出天真。写欢庆。
「留滞无羁旅,欹斜有醉人」——逗留的没有羁旅客,歪斜的有醉倒人。写尽欢。
「宴游逢霁景,款曲会良姻」——宴游遇到晴霁景色,殷勤相会结成良缘。写佳会。
「是物恩波洽,诸方化雨均」——万物都蒙受恩波融洽,各方都得到化雨均匀。写恩泽。
「腐儒犹放浪,令尹独清贫」——迂腐的儒生还是放浪,令尹独自清贫。写令尹清贫。
「屡辱情过厚,从知道欲伸」——屡次受到厚待情意过厚,从而知道道义要伸张。写感激。
「得人类言偃,爱客即陈遵」——得人好似言偃,爱客如同陈遵。写令尹贤明。
「闻望腾中外,公忠出等伦」——声望腾达于中外,公忠超出于等伦。写令尹声望。
「威仪严可畏,襟度阔无垠」——威仪严整可畏,襟度宽阔无边。写令尹气度。
「公署钞琴谱,黉堂礼席珍」——公署中抄写琴谱,学宫中礼待席珍。写令尹文雅。
「河头虎争渡,桑下雉相驯」——河边老虎争着渡过,桑树下野鸡互相驯服。写政和。
「五裤歌方振,三农业已勤」——五裤之歌正在振兴,三农已经勤勉。写农政。
「官清文字简,乡饮德风淳」——官府清简文字不多,乡饮酒礼德风淳厚。写政清。
「我已成迂朽,行将赋隐沦」——我已经成为迂腐老朽,行将写隐沦之赋。写自叹。
「弟兄皆鬼物,田亩半荆榛」——兄弟都成了鬼物,田亩一半长了荆榛。写家破。
「周急烦贤友,持家养老亲」——周济急难烦劳贤友,持家养活老亲。写困顿。
「奇才推葛亮,曲学陋平津」——奇才推崇诸葛亮,曲学鄙视公孙弘。写志向。
「松径荒烟里,茅堂野水滨」——松径在荒烟之中,茅堂在野水之滨。写居所荒凉。
「读书逾懒慢,抚事几悲辛」——读书更加懒散,抚事多少悲辛。写感慨。
「碧藓侵棋局,红蕖没钓纶」——碧苔侵入棋局,红莲淹没钓线。写荒废。
「发蓬苦扪虱,衣破叹悬鹑」——头发蓬乱苦于捉虱,衣衫破旧感叹如悬鹑。写穷困。
「出处惭先哲,间关类逐臣」——出处惭愧先哲,辗转流离如同逐臣。写自愧。
「多情依木石,无分画麒麟」——多情只能依傍木石,没有缘分画麒麟阁。写无望功名。
「城市聊从俗,山林拟卜邻」——城市中姑且随俗,山林中打算卜邻。写拟隐。
「业唯归竹素,书莫上枫宸」——事业只能归于竹帛,书信不要上达天庭。写归隐。
「性入禅家学,歌随樵客斤」——性情进入禅家之学,歌唱随同樵客的斧斤。写随缘。
「生涯甘寂寞,宰物实陶甄」——生涯甘于寂寞,主宰万物实在是陶甄。写安命。
「高尚尊严子,贤良笑郤诜」——高尚尊重严子陵,贤良笑郤诜。写志趣。
「天涯正愁绝,回首遇雷陈」——天涯正在愁绝之时,回首遇见雷义陈重般的知己。写遇知己。
艺术手法
一、以鳌山火树写灯盛:「鳌山攒火树,兽锦叠文茵」以火树写灯夕之盛。二、以序齿先耆艾忘形略主宾写和:「序齿先耆艾,忘形略主宾」以忘形写灯夕之欢。三、以令尹清贫腐儒放浪写对比:「腐儒犹放浪,令尹独清贫」以清贫写令尹之贤。四、以弟兄鬼物田亩荆榛写家破:「弟兄皆鬼物,田亩半荆榛」以鬼物荆榛写战乱之惨。
总体评价
此诗灯夕长篇,以鳌山攒火树兽锦叠文茵写灯夕盛况最有声色。
「弟兄皆鬼物,田亩半荆榛」以家破写最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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