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酬一上人病中见寄
元末明初 · 蓝智
译文
一师禅林秀,老病荒山巅。
一师是禅林中的杰出之人,年老多病居于荒山之巅。
如何清净身,亦受诸患缠。
为何清净之身,也遭受各种病患的缠扰。
忆昔江湖间,杖锡凌飞仙。
回想当年在江湖之间,拄着锡杖如凌空的飞仙。
龟峰得宝地,龙象朝诸天。
在龟峰觅得佛门宝地,龙象之众朝拜诸天。
秋风动江汉,杀气吹戈鋋。
秋风吹动江汉之间,战乱的杀气吹动着戈矛。
避地复南来,筋力不及前。
避难又来到南方,体力已不如从前。
弟子四五人,散乱如浮烟。
弟子只有四五人,散落飘零如浮烟一般。
寓居山房幽,日晏犹高眠。
寓居在幽静的山房之中,日已高照还在酣睡。
松林晚色静,涧水秋花妍。
松林暮色宁静,涧水旁秋花娇美。
稍远车马喧,聊以怡高年。
稍稍远离车马的喧嚣,聊以安怡晚年。
山深雾露集,地暖瘴疠偏。
山深处雾露聚集,地方温暖瘴疠之气偏重。
伏枕动经旬,闭门日萧然。
卧病在床动辄经过一旬,闭门不出日子萧索寂然。
我本山泽人,卖药当市廛。
我本是山野之人,在集市上卖药为生。
缅想方外游,未了区中缘。
遥想出世的方外之游,却未了却尘世的缘分。
往者一相见,晤语俱忘筌。
从前曾有一次相见,晤谈之时都忘却了言语的形迹。
儒释虽异流,交情难弃捐。
儒家佛家虽然流派不同,交情却难以割舍。
愧无肘后方,令尔沈疴痊。
惭愧没有良方妙药,能使你沉疴痊愈。
昨朝枉芳札,示我白云篇。
昨天承蒙你寄来书信,向我展示白云般的诗篇。
高论神农经,吐词如涌泉。
高谈神农本草经,吐辞如泉水涌出。
吾闻西来意,不以文字传。
我听说禅宗西来的意旨,不以文字来传授。
是身本虚假,金石非贞坚。
这肉身本来就是虚幻不实的,金石也不是真正坚固。
风雨有晦冥,太虚澹以玄。
风雨有阴晴晦明,太虚之境淡泊而玄妙。
鹤鸣秋夜永,白月当窗悬。
白鹤鸣叫在漫长的秋夜,白月悬挂在窗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奉酬一上人病中见寄,写给病中的僧人一上人。诗人从一上人的禅林清修写到战乱避地、老病缠身,再从儒释异流而交情不弃写到自己的感慨,表达了对友人的深切关怀和对儒释交融的思考。
逐句解读
「一师禅林秀,老病荒山巅。」一师是禅林中的俊秀,老病在荒山之巅。
「如何清净身,亦受诸患缠。」为何清净之身,也受诸般病患缠绕。
「忆昔江湖间,杖锡凌飞仙。」回忆昔日在江湖之间,持杖携锡凌越如飞仙。
「龟峰得宝地,龙象朝诸天。」龟峰得到宝地,龙象朝拜诸天。
「秋风动江汉,杀气吹戈鋋。」秋风动于江汉,杀气吹拂戈矛。
「避地复南来,筋力不及前。」避地又南来,筋力不及从前。
「弟子四五人,散乱如浮烟。」弟子四五人,散乱如浮烟。
「寓居山房幽,日晏犹高眠。」寓居在幽静的山房,日晏还高卧而眠。
「松林晚色静,涧水秋花妍。」松林晚色宁静,涧水秋花妍丽。
「稍远车马喧,聊以怡高年。」稍远车马的喧嚣,聊以怡养高年。
「山深雾露集,地暖瘴疠偏。」山深雾露聚集,地暖瘴疠偏多。
「伏枕动经旬,闭门日萧然。」伏枕动辄经过一旬,闭门度日萧然。
「我本山泽人,卖药当市廛。」我本是山泽之人,在市廛卖药。
「缅想方外游,未了区中缘。」遥想方外之游,未了区中之缘。
「往者一相见,晤语俱忘筌。」往昔曾有一面之见,晤谈之间俱忘筌蹄。
「儒释虽异流,交情难弃捐。」儒释虽是异流,交情难以弃捐。
「愧无肘后方,令尔沈疴痊。」惭愧没有肘后之方,让你的沉疴痊愈。
「昨朝枉芳札,示我白云篇。」昨朝劳你惠赐书信,给我看白云之篇。
「高论神农经,吐词如涌泉。」高论神农之经,吐词如涌泉。
「吾闻西来意,不以文字传。」我听说西来之意,不以文字来传。
「是身本虚假,金石非贞坚。」此身本是虚假,金石也不是真正坚贞。
「风雨有晦冥,太虚澹以玄。」风雨有晦有明,太虚澹然而玄妙。
「鹤鸣秋夜永,白月当窗悬。」鹤鸣秋夜漫长,白月当窗悬照。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儒释之交。
"如何清净身,亦受诸患缠"以疑问写佛家亦不免病患之困。
"儒释虽异流,交情难弃捐"是全诗的交情宣言——虽道不同却情不弃。
"愧无肘后方"以医方喻救人之法,自谦无以相助。
"吾闻西来意,不以文字传"以禅宗不立文字之义回应一上人的"高论神农经",暗示真正的佛法不在文字。
"鹤鸣秋夜永,白月当窗悬"以景结情,空灵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酬答僧人为形式,探讨了儒释之间道异情同的关系。
"儒释虽异流,交情难弃捐"是全诗的核心——信仰可以不同,但友情不可弃。
"是身本虚假,金石非贞坚"以佛理安慰病中友人——身既虚假,病亦非真,不必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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