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禽言
元末明初 · 郭翼
译文
布谷布谷催布谷,去年官军粮不足。
布谷布谷催促着播种,去年官军的粮饷不足。
里正输粮车辘辘,六月长枷在牢狱。
里正押送粮车辘辘前行,六月里还有人带着长枷关在牢狱中。
今年谷种未入泥,布谷早催须早啼。
今年的谷种还没有播入泥土,布谷鸟就早早催促必须早早啼叫。
芦戛戛,芦戛戛,沙场尽樵伐。
芦戛戛,芦戛戛,沙场上的芦苇全被砍伐殆尽。
樵人指秃山,无枝蘖,嗟嗟,凤凰无处栖,鹪鹩何处巢一枝。
樵夫指着光秃秃的山,没有枝丫和嫩芽,唉唉,凤凰无处栖息,鹪鹩到哪里去筑巢一枝。
锻磨锻磨,麦熟农夫饿。
锻磨锻磨,麦子熟了农夫却在挨饿。
家家无麦还租课,年年湿麦五斗租,一石晒乾量不过。
家家没有麦子还要交租税,年年用湿麦交五斗租,一石晒干后量来量去都不够。
磨子不锻灶不烧,门前谁呼婆饼焦?
磨子不锻灶火不烧,门前是谁在喊婆饼焦了?
秦吉了,秦吉了,人言汝是能言鸟。
秦吉了,秦吉了,人们说你是会说话的鸟。
嘲啁觜舌长,卖弄言语巧。
喋喋不休嘴舌长,卖弄着巧妙的言语。
野人张罗在林杪,富贵一落樊中羁,不如两翅盘天嬉。
村野之人在林梢张开罗网,一旦落入樊笼便被束缚,不如两翅盘旋天空自由嬉戏。
快活快活不快活,茫茫海洋阔。
快活快活实在不快活,茫茫大海宽阔无垠。
白日鎗刀来检刮,风火轰天满街杀。
白天枪刀来搜刮抢掠,战火轰天满街杀戮。
道傍死尸鸦啄腥,汝虽快活何忍鸣。
道旁死尸被乌鸦啄食腥臭,你虽然快活又怎忍心鸣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五禽言,以五种鸟叫声为题写民生疾苦。第一首布谷,布谷催耕而去年官军粮不足里正输粮车辘辘六月长枷在牢狱今年谷种未入泥布谷早催须早啼,写催耕之苦、输粮之惨。第二首芦戛戛,沙场尽樵伐樵人指秃山无枝蘖凤凰无处栖鹪鹩何处巢一枝,写山林被伐、鸟无栖处。第三首锻磨,麦熟农夫饿家家无麦还租课年年湿麦五斗租一石晒干量不过磨子不锻灶不烧门前谁呼婆饼焦,写农夫饿而交租之苦。第四首秦吉了,秦吉了能言鸟嘲啁嘴舌长卖弄言语巧野人张罗在林杪富贵一落樊中羁不如两翅盘天嬉,写能言之鸟不如自由飞翔。第五首快活快活,茫茫海洋阔白日枪刀来检刮风火轰天满街杀道旁死尸鸦啄腥汝虽快活何忍鸣,写战乱杀戮之惨。
逐句解读
「布谷布谷催布谷,去年官军粮不足」——布谷鸟催促播种,去年官军粮饷不足,写催耕与军粮。
「里正输粮车辘辘,六月长枷在牢狱」——里正押送粮车辘辘响,六月里戴着长枷关在牢狱,写输粮之惨。
「今年谷种未入泥,布谷早催须早啼」——今年谷种还未下泥,布谷早早催促必须早啼,写催耕之急。
「芦戛戛,芦戛戛,沙场尽樵伐」——芦戛戛鸟叫声中,沙场树木尽被砍伐,写伐木之惨。
「樵人指秃山,无枝蘖」——樵夫指着光秃的山,没有枝条蘖芽,写山林之毁。
「嗟嗟,凤凰无处栖,鹪鹩何处巢一枝」——嗟叹凤凰无处栖息,鹪鹩何处筑巢一枝,写鸟无栖处。
「锻磨锻磨,麦熟农夫饿」——锻磨鸟叫,麦子成熟农夫却挨饿,写丰收而农夫饿。
「家家无麦还租课,年年湿麦五斗租,一石晒干量不过」——家家没有麦子还要交租课,年年湿麦五斗租一石晒干还量不够,写租课之重。
「磨子不锻灶不烧,门前谁呼婆饼焦」——磨子不锻灶不烧火,门前谁在喊婆饼焦了,写无粮之苦。
「秦吉了,秦吉了,人言汝是能言鸟」——秦吉了,人说你是能言之鸟,写能言之鸟。
「嘲啁嘴舌长,卖弄言语巧」——嘲啁嘴舌长,卖弄言语巧妙,写鸟之巧舌。
「野人张罗在林杪,富贵一落樊中羁,不如两翅盘天嬉」——野人在林梢张网,一旦富贵落入樊笼受羁,不如两翅盘旋天空嬉戏,写自由之贵。
「快活快活不快活,茫茫海洋阔」——快活快活并不快活,茫茫海洋广阔,写不快活。
「白日枪刀来检刮,风火轰天满街杀」——白日里枪刀来搜刮,风火轰天满街杀戮,写战乱之惨。
「道旁死尸鸦啄腥,汝虽快活何忍鸣」——道旁死尸乌鸦啄食腥臭,你虽快活怎忍心鸣叫,写惨不忍闻。
艺术手法
一、以五种鸟叫声为题,每鸟各写一重民生疾苦,构思精巧。二、以布谷催耕、输粮牢狱、麦熟农夫饿、伐木秃山写农政之弊,以秦吉了入笼写自由之贵。三、末以快活不快活、枪刀检刮、满街杀戮写战乱之惨,以鸟之快活反衬人之不快活,讽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五禽言,以鸟声写民生,"麦熟农夫饿"写农最痛,"凤凰无处栖,鹪鹩何处巢一枝"写山最毁,"道旁死尸鸦啄腥,汝虽快活何忍鸣"收束最惨,五鸟五痛,民生疾苦尽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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