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定水回舟漏几溺
元末明初 · 戴良
译文
清游夙所嗜,投老兴未已。
清雅出游向来是我所爱,到了老年兴趣仍未减退。
一朝得良俦,投袂为之起。
一旦得到好伴侣,便投袂而起出门同游。
龙山屐既蹑,蓝水舟亦舣。
已经登了龙山的屐齿,也停泊了蓝水的舟船。
复访清泉境,三宿石林趾。
又去寻访清泉胜境,在石林脚下住了三夜。
叶氏好弟兄,坚留酣酒醴。
叶家兄弟热情好客,坚持留我畅饮美酒。
屡辞不听去,维絷久乃弛。
多次告辞都不肯让我走,被挽留很久才终于放行。
遂乘一败艇,夜溯潮江水。
于是乘坐了一条破旧的船,夜里逆着潮江水上行。
中流遭垫溺,指顾有生死。
中流遭遇沉船溺水,指顾之间生死只在一线。
既类投湘屈,复近捉月李。
既像投汨罗江的屈原,又像捉月落水的李白。
云庄得神助,跃出洪波里。
云庄像得到神助一般,从洪波中跃了出来。
长呼施援手,臂与老猿似。
长声呼喊求人施以援手,伸出的手臂像老猿一样。
唐生脱靴袜,投弃如敝屣。
唐生脱去靴袜,扔掉如同敝屣。
乱江上崩岸,赤脚不顾礼。
在混乱的江边崩岸上,赤脚奔跑顾不上礼节。
空津稍骈集,尺地仅盈咫。
空旷的渡口人渐渐聚集过来,一尺之地仅有一点点。
前江后畎浍,拟步辄倾圮。
前面是江后面是沟渠,想迈步就倾倒。
既为屈蠖蹲,复作拳鹭峙。
既像蜷缩的尺蠖蹲着,又像蜷缩的白鹭站着。
顷之云益黑,四顾无托止。
顷刻间云越来越黑,四顾无处可以停歇。
复赖云庄仙,指挥命舟子。
又靠云庄这位仙人,指挥命令船夫。
竟将补天术,塞却漏船底。
竟然用补天之法,堵住了漏船的底部。
仍逆冲波急,直榜慈溪涘。
仍然逆着急流冲波前行,直划到慈溪岸边。
已瞻旧馆近,舍舟同步履。
已经看到旧馆近了,弃船一起步行。
叩门诉馆人,慰藉杂悲喜。
敲门告诉馆中人,安慰中夹杂着悲喜。
咄兹六尺躯,忽忽当暮齿。
叹这六尺身躯,转眼间已是暮年。
危涂冒险艰,到今知有几。
危险路途冒险艰难,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回。
君子处斯世,真与此舟比。
君子处在这世上,真和这条破船一样。
倾覆乃其宜,得济诚幸尔。
倾覆倒是理所当然的事,能渡过实在只是侥幸罢了。
因歌戒溺篇,持用谢知己。
因此作这首戒溺篇,用来感谢知心朋友。
赏析
题解
此诗记叙诗人游定水寺后回舟途中遭遇翻船溺水的惊险经历。全诗以叙事为主,情节跌宕起伏,从游览之乐到遇险之危再到获救之幸,最终以"君子处斯世,真与此舟比"作喻,将个人遭遇提升为处世哲理。
逐句解读
「清游夙所嗜,投老兴未已。」清雅之游向来是我的嗜好,到了老年兴趣仍未减退。
「一朝得良俦,投袂为之起。」一旦得到好伴侣,投袂而起便出门。
「龙山屐既蹑,蓝水舟亦舣。」已登了龙山的屐,也停了蓝水的舟。
「复访清泉境,三宿石林趾。」又去寻访清泉胜境,在石林脚下住了三夜。
「叶氏好弟兄,坚留酣酒醴。」叶氏兄弟热情好客,坚持留下畅饮酒醴。
「屡辞不听去,维絷久乃弛。」屡次告辞都不让走,被挽留很久才放行。
「遂乘一败艇,夜溯潮江水。」于是乘坐一条破船,夜里逆着潮江水上行。
「中流遭垫溺,指顾有生死。」中流遭遇沉船溺水,指顾之间生死一线。
「既类投湘屈,复近捉月李。」既像投汨罗江的屈原,又像捉月落水的李白。
「云庄得神助,跃出洪波里。」云庄得到神助,从洪波中跃出。
「长呼施援手,臂与老猿似。」长声呼喊求人援手,手臂像老猿一样伸出去。
「唐生脱靴袜,投弃如敝屣。」唐生脱去靴袜,扔掉像敝屣一样。
「乱江上崩岸,赤脚不顾礼。」在混乱的江上崩岸间,赤脚跑顾不上礼节。
「空津稍骈集,尺地仅盈咫。」空旷渡口人渐渐聚集,方寸之地仅一尺多。
「前江后畎浍,拟步辄倾圮。」前面是江后面是沟渠,想迈步就倾倒。
「既为屈蠖蹲,复作拳鹭峙。」既像蜷缩的尺蠖蹲着,又像蜷缩的白鹭站立。
「顷之云益黑,四顾无托止。」顷刻间云越来越黑,四顾无处可停歇。
「复赖云庄仙,指挥命舟子。」又靠云庄仙人,指挥命令船夫。
「竟将补天术,塞却漏船底。」竟然用补天之术,塞住了漏船的底部。
「仍逆冲波急,直榜慈溪涘。」仍然逆着急流冲波,直划到慈溪岸边。
「已瞻旧馆近,舍舟同步履。」已经看到旧馆近了,弃船一起步行。
「叩门诉馆人,慰藉杂悲喜。」敲门告诉馆中的人,安慰中夹杂着悲喜。
「咄兹六尺躯,忽忽当暮齿。」叹这六尺身躯,转眼已是暮年。
「危涂冒险艰,到今知有几。」危险路途冒险艰难,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
「君子处斯世,真与此舟比。」君子处世,真和这条船一样。
「倾覆乃其宜,得济诚幸尔。」倾覆倒是常事,能渡过实在只是侥幸。
「因歌戒溺篇,持用谢知己。」因此作这首戒溺篇,用来感谢知己。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性极强,采用纪实手法,细节丰富。
"臂与老猿似"写求救之态,"脱靴袜如敝屣"写仓皇之状,"屈蠖蹲""拳鹭峙"写狼狈之姿,都极生动。
"既类投湘屈,复近捉月李"以屈原李白之死作比,幽默中见惊险。后半由叙事转入议论,"君子处斯世,真与此舟比"以舟喻世,由具体到抽象,是全诗思想核心。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亲身经历为基础,将一次翻船事故写得跌宕起伏、生动传神。前半叙事惊心动魄,后半议论发人深省。
"倾覆乃其宜,得济诚幸尔"是全诗哲理核心——在乱世中,倾覆是常态,存活只是侥幸。这种将个人遭遇与时代命运联系起来的写法,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纪事诗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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