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苻坚蒋神灵应・尾声

元 · 李文蔚

译文

尊建业望神京,拱上国瞻天象,休小觑东南一方。看了二水中分白鹭洲,插青天山势轩昂,映晖光,水国江乡,端的是贵府高名王谢堂。

尊崇建业仰望天京,拱卫上国观测天象,不要小看了东南这一方。看那长江之水从中间分开白鹭洲,青山耸立山势高峻,阳光映照下的水国江乡,确实是名门望族王谢两家的高贵府第。

(苻坚云)先生,凭着俺本国人马,务要征战一遭也。

(苻坚说)先生,凭借我们本国的兵马,务必要出征一战。

(正末唱)慢矜夸兵多将广,且休题人强马壮,(带云)大人,你休举兵,(唱)则不如存仁布德守秦邦。

(正末唱)不要自夸兵多将广,暂且不提什么人强马壮,(说道)大人,您不要兴兵,(唱道)不如施行仁政广布恩德安守秦国疆土。

(下)(苻坚云)先生去了也。某欲待图晋,军师坚意不肯。某手下有中大夫阳耳公苻融,此人知天文,晓地理,观气色,辨风云。某唤他来,与他商议,看他意下如何?小校,与我请阳平公苻融来者。

(正末下场)(苻坚说)先生走了。我想要图谋攻晋,军师却执意不肯。我手下有中大夫阳平公苻融,此人通晓天文地理,善于观气色辨风云。我把他召来商议,看他的意思如何。军校,去请阳平公苻融来。

(卒子云)理会的。阳平公安在?

(卒子说)知道了。阳平公在哪里?

(苻融上,云)威镇群雄透胆寒,常怀义胆与忠肝,为臣竭力施公正,赤心辅弼立江山。小官乃阳平公苻融是也。生于汉末之间,学成文武全才,智勇并行。小官正在私宅,令人来报苻公呼唤,须索走一遭去。报复去,道有苻融来了也。

(苻融上场,说)威镇群雄令其胆寒,常怀义胆忠肝在胸,为臣竭力秉公处事,赤心辅佐立江山。小官我是阳平公苻融。生于汉末之间,学成文武全才,智勇兼备。小官正在家中,有人来报苻公召唤,只好走一趟。去通报一声,说苻融来了。

(卒子云)理会的。喏,报的大人得知,有阳平公来了也。

(卒子说)知道了。报,报给大人知道,阳平公来了。

(苻坚云)道有请。

(苻坚说)说有请。

(卒子云)理会的。有请

(卒子说)知道了。有请。

(见科)(苻融云)公子呼唤苻融来,有何事商议?

(行礼相见)(苻融说)公子召唤苻融来,有什么事商议?

(苻坚云)苻融,唤你来别无甚事,某听知的晋国兵微将寡,缺少用武之将,我今要统兵图晋,未知你意下如何?

(苻坚说)苻融,叫你来没有别的事,我听说晋国兵力薄弱将才匮乏,缺少能征善战的将领,我现在要统兵攻伐晋国,不知你意下如何?

(苻融云)公子,便好道"国有事君臣议论,家有事父子商量"。今欲要伐晋,必起干戈。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晋室虽然兵微将寡,无有不正之事。有桓冲、谢安,乃江表社稷之臣。今福德在晋,奈长江险阻。

(苻融说)公子,常言道"国事由君臣议论,家事由父子商量"。如今要讨伐晋国,必定要起干戈。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生死存亡,不能不仔细考量。"晋室虽然兵力薄弱将才稀少,但没有什么失政之事。有桓冲、谢安,是江南维系社稷的重臣。如今福德之气在晋国一方,况且长江天险难以逾越。

王景略一时英杰,尝比之诸葛武侯,言听计用,后霸西蜀五十四郡。今景略之谋,公皆不信之。昔日春秋吴夫差不听子胥之谏,越兵侵吴;项籍不听范增之言,阴陵失路自刎而亡。今公子不听景略苻融之语,恐防有失,岂不危哉!若伐晋者有三难,不可伐之。

王景略是一时英杰,曾被人比作诸葛武侯,言听计从,后来称霸西蜀五十四郡。如今景略的谋略,您都不信从。从前春秋时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的劝谏,越国军队便攻入了吴国;项羽不听范增的忠言,在阴陵迷路最终自刎身亡。如今公子不听景略和苻融的话,恐怕会有闪失,难道不危险吗!讨伐晋国有三难,不可轻举妄动。

(苻坚云)可是那三难?(苻融云)天道不顺者,一也;晋国无衅者,二也;数战兵疲,民有畏敌者,三也。晋未可灭,昭然。即令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晋乃亦不可图也。枉惹祸殃,悔之晚矣!苻融不敢自专,乞公子尊鉴不错。

(苻坚说)是哪三难?(苻融说)天道不顺应,这是第一难;晋国没有可乘之隙,这是第二难;连年征战军队疲惫,百姓畏惧敌人,这是第三难。晋国不可灭,这是显而易见的。如今劳师动众大举进攻,恐怕没有万全的胜算,晋国也是不可图谋的。白白惹来祸殃,后悔就来不及了!苻融不敢自作主张,请求公子明鉴决断。

(苻坚云)噤声!大事已定,勿得狂言也。如若违令,必无轻恕。尔退!

(苻坚说)住口!大事已经定下了,不得胡言乱语。如果违抗军令,绝不轻饶。你退下!

(苻融云)公既不听小官之言,须索回避,他日若有差迟,莫道苻融不曾劝谏也。收拾献策呈言意,且做抽头缄人。

(苻融说)公子既然不听小官之言,我只好回避,将来若有差池,不要说苻融不曾劝谏过。收拾起进言献策的心思,暂且做个缄口不言之人吧。

(下)(苻坚云)苻融去了也。小校,与我唤将大将梁成来者。

(苻融下场)(苻坚说)苻融走了。军校,去把大将梁成叫来。

(卒子云)理会的。梁成安在?

(卒子说)知道了。梁成在哪里?

(净梁成上,云)人中之灵,卒中之精,西秦名将,大将梁成。某乃大将梁成是也,佐于苻坚手下为将。正在教场中操兵练士,令人来报苻公呼唤,须索走一遭去。可早来到也。报复去。道有梁成来了也。

(净角梁成上场,说)人中的英灵,士卒中的精英,西秦的名将,大将梁成。我是大将梁成,在苻坚手下为将。正在教场操练兵马,有人来报苻公召唤,只好走一趟。很快就到了。去通报一声,说梁成来了。

(卒子云)理会的。喏,报的大人得知,。

(卒子说)知道了。报,报给大人知道——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李文蔚杂剧《破苻坚蒋神灵应》中「尾声」及后续大段科白,为全剧最长的叙事段落之一。正末唱罢劝退后,苻坚不甘心,又先后召苻融、梁成商议伐晋之事。苻融以三难之论力谏不可伐晋,苻坚怒而不听,执意兴兵。

逐句解读
唱段部分:「尊建业望神京,拱上国瞻天象」,尊崇建业(东晋国都),仰望天象。

「休小觑东南一方」,不要小看东南这一方土地。

「看了二水中分白鹭洲」,看那二水从中间分开白鹭洲——化用李白诗句描写金陵地势。

「插青天山势轩昂」,青山耸立,山势高峻。

「映晖光,水国江乡」,阳光映照,水乡泽国。

「端的是贵府高名王谢堂」,确实是名门望族王谢两家的高堂府第。

「慢矜夸兵多将广」,不要夸耀兵多将广。

「且休题人强马壮」,暂且不提人强马壮。

「则不如存仁布德守秦邦」,不如施行仁政、广布恩德、安守秦国。科白部分:苻融引孙子兵法「兵者国之大事」谏阻伐晋,列举「三难」——天道不顺、晋国无衅、数战兵疲,又引夫差不听子胥、项羽不听范增的历史教训为鉴。苻坚大怒不从,另召大将梁成准备出兵。

艺术手法
唱段化用李白「二水中分白鹭洲」与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诗意,以东晋国都金陵的雄伟地势反驳苻坚的轻视。科白部分以大段议论体展开,苻融引经据典(孙子兵法、吴越春秋、楚汉相争),逻辑严密。三个历史教训(夫差、项羽、苻坚自身)构成递进式的警告链。

总体评价
此段为全剧最关键的戏剧转折点,唱段与科白交错推进,苻融的理性谏言与苻坚的固执己见形成鲜明对比。苻融的「三难之论」是有史可据的军事分析(本于《晋书·苻坚载记》),既增加了历史厚重感,又为后续淝水之战的惨败做了充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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