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裴度还带・小梁州
元 · 关汉卿
译文
为尊君冤枉坐囚牢,卖诗呵把父母恩临报。小姐也,你可甚么家富小儿娇!
为了父亲含冤坐牢,靠卖诗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小姐啊,你还算什么富贵人家的娇生惯养的儿女!
借问你个老妪缘由,女艳娇,你因甚事细说根苗。
请问你这位老妇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女儿如此年轻貌美,你把事情的缘由从头细细说来。
父亲在此为理,与人秋毫无犯。
父亲在此地治理政事,与百姓秋毫无犯。
傅彬贼子怀挟前仇,指下家父三千贯赃。
傅彬那贼子怀恨前仇,诬陷家父贪污三千贯钱。
妾身怀羞搠笔题诗救父难,得市户乡民恻隐,一则为父清廉,二则因妾孝道,半年中抄化了一千贯。
我放下身段羞惭地提笔写诗卖诗来救父亲于难中,得到市民乡邻的同情,一来因为父亲为官清廉,二来因为我以孝道感人,半年之中抄化到了一千贯钱。
公子甚喜,就赐腰间玉带一条,价值千金,与妾身救父脱禁。
公子非常高兴,就解下腰间一条玉带赏赐给我,价值千金,让我拿去救父出狱。
则觑着这条玉带救父脱禁;我既不能救父,又不能尽孝,我因此寻自尽。
我全指望着这条玉带救父亲出狱;既然不能救父,又不能尽孝,所以我才寻短见。
赏析
题解
此曲选自关汉卿《山神庙裴度还带》的《小梁州》曲牌。此段为韩太守之女在山神庙中向裴度诉说自己一家的遭遇:父亲被人诬陷贪赃下狱,她卖诗筹款救父,好不容易求得一条价值千金的玉带,却在庙中遗失。此段是全剧的关键转折——裴度正是拾得这条玉带并归还,方显其品格高尚。
逐句解读
「借问你个老妪缘由,女艳娇,你因甚事细说根苗」——请问这位老夫人和年轻女子,究竟因何事在此寻死,从头细说。
以下为女子自述:她父亲韩太守被人诬陷,需赔赃三千贯。她抄化了一千贯,亲戚助了一千贯,尚欠一千贯。后在邮亭遇公子赐玉带一条价值千金,可抵赔赃,却在山神庙避雪时遗失。
「为尊君冤枉坐囚牢,卖诗呵把父母恩临报」——为救父亲冤枉坐牢,靠卖诗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小姐也,你可甚么家富小儿娇」——小姐啊,你还算什么富贵人家的娇女。
艺术手法
此曲采用了长篇叙事手法,以韩太守之女的自述构成了一段微型传记。叙事层次清晰:先交代家庭背景和父亲被冤的经过,再写自己抄化救父的努力,最后落到玉带遗失的困境。这种层层递进的叙事方式使听众对女子的遭遇产生深切的同情。
「为尊君冤枉坐囚牢,卖诗呵把父母恩临报」是全段的核心句,以对仗形式将「孝」的主题凸显出来。
「你可甚么家富小儿娇」以反问作结,既是裴度的感叹,也暗示了命运的无常——曾经富贵的官家小姐如今沦落到生死边缘。
总体评价
此曲是《裴度还带》中最动人的段落之一,以一个女子的自述展现了封建社会中冤狱对家庭的毁灭性打击。韩女「怀羞搠笔题诗救父难」的行为既是孝道的体现,也反映了古代知识女性以才华自救的努力。关汉卿以细腻的叙事笔法和真挚的情感表达,为裴度后来的还带义举提供了强有力的道德背景——这条玉带不仅是一条财物,更是一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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